临州的冬天,连风都是软的。
小雪温柔地落在头顶,像恋人细细密密的吻。
黄阙埋在梁晏清温暖的怀抱里不肯抬头。
小山村的夜晚总是安静的,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偶有小孩的笑闹声传来,很远。
这一刻静谧而美好,黄阙闻着梁晏清身上的味道,手臂环在他腰间,箍得很紧。
不用说话,依恋也足以表达。
四下无人的夜,他就那么任由她抱着,直到“砰”的一声,山脚下有人放起烟花。
鞭炮声随之响起,就在附近噼里啪啦炸开,红色残渣四溅,混着硝烟的气息形成独特的年味。
黄阙紧张地捏住梁晏清腰间一块布料,跳着脚躲开鞭炮。
他护着她一起向后退让,直至靠近墙根,两人望向远方的绚烂,紧紧靠在一起。
“新年快乐。”
她笑起来,眼里盛着烟花和他:“嗯,新年快乐。”
有梁晏清在身边,她一直很快乐。
眼底倒映的亮光散去,她的嘴角依然上扬。
怎么不算圆满呢?即使没有去平湖,他们依然一起,在新旧交替时看见了最美的烟花。
零点一过,不少守岁的小孩都带着小盒摔炮或是烟花跑出来,在山间小路上你追我赶,嬉笑打闹。
不远处的木门开着,有人倚在那里,也看烟花。
那人转身进门,又退回来,朝这边喊了一声:“黄阙?”
被点名的人像偷腥被抓住的猫,尾巴和毛都竖了起来,瞪圆了眼望向梁晏清。
尽管她和黄筝之间没有秘密,可黄阙也没打算这么早就摊牌。
以往守岁到临近十二点,都是外婆和妈妈在沙发上打盹儿,她和邱时还有几个邻居围在旁边斗地主,谁能想到妈妈今年不仅没睡着,还会守在门外等她回家呢?
黄筝见她没动,又探身出来:“那是小邱吗?好几年没见着你,都长这么高啦!都到仙婆婆家门口了,怎么也不进来坐坐?”
“妈妈,”黄阙小声提醒,“他不是邱时……”
相比之下,梁晏清就坦然得多。
他牵着黄阙过去,在门外站定。
“啊?”黄筝站在台阶之上,细看两眼才说,“哦,不是小邱呀……”
梁晏清点头致意:“伯母好,您可以叫我小梁。”
黄筝笑眯眯地邀请:“小梁你好,进来坐坐?”
梁晏清说今晚只是送黄阙回家,等有空备好礼物再正式登门拜访。说着,他在黄阙背后拍了下,示意她过去。
黄阙上前几步,手背在身后朝他摆了两下,像金鱼游动的尾巴。怕他看不懂,还回头挤眉弄眼扬下巴,告知他回去。
黄筝站得高,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
洗漱之后,黄阙换上睡衣躺进被窝里。
外婆家只有两间卧室,她和妈妈分享同一张床。
黄筝已经睡下了,黄阙怕吵醒她,小心翼翼地缩在一旁。
窗外的月光因积雪反射而变亮,她蒙进被子里,挨个给评论区的好友回复一句“新年快乐”。
有好事者眼尖,逮着她问牵手对象是谁。她随手打字搪塞过去,刚点下发送,身后的黄筝突然翻了个身。
木床轻轻“吱嘎”一下,惊得黄阙心头一跳。
黄筝问:“啾啾,还没睡吗。”
妈妈果然还没睡着。
“嗯。”黄阙做好了被盘问的心理准备,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妈妈我在。”
黄筝替她掖好,问起梁晏清的情况。
“小梁看起来不像学生,应该工作了吧?在哪儿上班你清楚么?”
单亲妈妈带着女儿生活,总是忍不住操心。即使女儿懂事,即使她已经成年,但哪个妈妈不希望女儿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她老早就说过:恨不得黄阙这辈子一点苦都不要吃,甜甜蜜蜜一直到老。
“我知道的妈妈。”黄阙理解黄筝的心情,亲昵地靠过去,安抚她的担忧,“他自己开公司,就在临州,但他是燕市人,所以会两边跑。”
“小老板啊…… ”
黄筝言语间透着犹疑。
工作需要,她也常与企业主打交道,得到过的暗示不少,对这个群体没什么好印象。
黄阙说也不小,公司挺大呢。
她掏出手机找到正元官网,而后递给黄筝看。
“喔唷小梁可以的嘛!这度假村好久没去,我还以为早就倒闭了呢!看起来能力是不错的了,个子也高,长得嘛……哎刚刚太黑了,没看清。”
黄筝叹气,又点进活动页面去看。
黄阙替他争辩,说人家长得挺帅的,也凑过去看。
置顶的是一张灰底半身形象照。梁晏清穿一身正装,精英气质很浓。
黄阙很确定,这张照片非常符合妈妈的审美。听外婆讲,阙难当年就是因为穿西装好看,黄筝才一门心思要嫁他。
“哟哟哟小梁长得是好看嘛,比春晚唱歌那几个好看。”她稍感满意,把手机还给黄阙又问,“那他家里做什么的你晓得伐?”
黄阙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说。
或者说,不知道这事该不该由她来说。
“妈妈——”黄阙不大乐意讲,嗔怪着拖着音撒娇,“你是在查户口吗?恋爱而已,怎么还问来问去的匹配条件一样。”
“那妈妈还不是怕你吃亏咯?”
黄筝说自己走过的歧路,不想眼睁睁看着黄阙再走一次,“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