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马上降落到祝城，元冠曲掀开毯子打了个长哈欠，她看着谢含辞偷偷摸摸把手机翻出来，点开一个聊天界面没动。
“干嘛，你要和谁说话。”
她刚睡醒总会有鼻音，声音听着黏腻腻，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两把，谢含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猛地摇头收回想法，继续对着输入框敲敲打打删删。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干嘛，爱上我啦，你说咱们这几天一直和徐朝懿在一起，会不会也被她影响了？”
谢含辞盯着手机随口回答，语气都是淡淡的飞快，
“她在这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呢，你们俩打起来那场面可就壮观了，不过……”
飞舞的手指突然停住，谢含辞放下手机，惊恐地看着她，
“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元冠曲毫不留情地翻了好大个白眼，抢走分她思路的手机，
“你和谁聊天呢，不是又是徐……诶，你妈妈啊。”
谢含辞也不怕她看，包袱反而放下，
“我还没和她说你也跟我回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们几个人在桐海分开，闻天歌送应萌回老家休息，徐朝懿抱着徐熙浅去长港看她爸爸，闻天歌本来要和谢含辞一起回祝城，公司临时打电话她又拐去京阳，最后剩下她和元冠曲往家飞，除了告诉航班号和时间什么都没说。
“不是，我不明白，你带个朋友回家玩怎么啦，还是说你们家有规矩，生日宴不能有外人啊。”
“哪有什么生日宴，我爸最讨厌去外面吃饭，每年都是他自己做。”
谢含辞习惯性地摇头自嘲，说完又继续摇头，
“我以前，小学三年级还是几年级，忘了，总听着同学说今天你去我家玩，明天我到你家去，也觉得新鲜，就没和我妈打招呼，带了个同学中午回家，那时候年纪小啊，中午从来不午睡，下午精力依旧充沛，我叫的那个同学又带了个同学，我们三个中午就在小卧室里玩，她们知道我妈在那屋睡觉，都不敢大声说话，但是我妈还是生气了，坐在大屋不出来，我和她说话她就瞪我，我当时就感受到了吧，反正不敢再说什么，其实也很奇怪，如果她真的生气了，那晚上我回家之后肯定要挨骂，但是没有，晚上放学到家，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可是要说她没生气，那我想不通她为什么就直接给两个小学生撂脸子，小时候可能脑子不会有条理的想这么多，但潜移默化吧，我以后就再也没和任何人这么玩过，顶多上学放学一起走，到家门口就分开，有时候和我一起走的同学来我家敲门我妈都会生气，我也不理解，后来在网上学到个词，边界感，感觉我妈就是那种边界感特别强的人，我觉得她的行为不好，可是却遗传了个完全，我也不喜欢和太多人接触，这么多年，上学毕业，没有朋友。”
她唠唠叨叨好多，飞机都开始降落，她本来已经做好被元冠曲嘲笑的准备，旁边却安静得一声没有。
飞机停稳，乘务长带着她们先往下走，走去取行李的路上，她始终慢谢含辞一步，又突然抓住她的手，滑下去握紧。
“我也没有朋友，从小打大都是一个人，就是装一下呗，好像自己是高冷而不是孤僻一样。”
一句话戳中谢含辞的心，所有人都说她高冷，但没人看见她听到这句话时会红的脸颊。
她只是没法和别人沟通而已，短暂的热情代替不了长久的联系，就像高一军训时的好朋友，就像很多年不联系一次的付明薇。
谢含辞收起手机，放弃了给宋云宜报备的想法。
推着行李走到门口，谢含辞一眼就看见爸妈等在外面，飞机比正常落地时间早了几分钟，她们出来得又快，出来时看见宋云宜拉着谢锋的衣角在说些什么，表情是她熟悉的微微嫌弃。
“爸，妈。”
她喊他们，看他们抬头，先将元冠曲从身后拉出来，推过去，
“我朋友，和我来玩的，元冠曲。”
元冠曲皱眉半秒钟，换上她熟练伪造的热情微笑，小跑过去，
“叔叔阿姨好，我叫元冠曲，今年三十岁。”像幼儿园小朋友自我介绍。
谢家爸妈也是愣了好一会，才招呼起她，宋云宜虚揽着她的腰，拍拍手臂，谢锋朝她点头，四个人手忙脚乱地装好行李，谢含辞和元冠曲在后排。
谢锋还是开着那辆红色小车，谢含辞大学毕业那年换的。
“爸，我看中了辆车，咱们这边也有，京阳那边也有，你是想在这买还是去那边再买？”
车上多了个人，爸妈的寒暄都收敛不少，谢含辞听着也尴尬，便直入主题，谢锋仰着头，还没反应过来。
“你肯定在京阳买方便啊，你在这买还得开过去。”
“不是，我给你的换的，但是我打算走的时候带你们一起去京阳住一段时间，京阳虽然堵，但是你有辆车还是方便啊。”
“哦，那……那我，等会先回家再说。”
小老头磕磕绊绊，看着眼睛都红了，他年轻时轻微近视，老了又老花，几乎配不到合适的镜片，本来就不太好用，有了眼泪更不方便，他赶忙抽出张纸巾擦了眼角，自己一个人哈哈地笑。
宋云宜适时开口。
“那就去京阳买呗，这车先放这边，回来时开开也方便。”
谢含辞在后视镜里给她妈一个呲牙咧嘴故意扮鬼脸的笑。
元冠曲在一个大箱子后面勾住她的手指。
“对了，我还打算去我姐看一眼，你们都跟我一起去，票我都买好了，你们收到消息了吧。”
谢含辞尝试着第一次自己做主安排家人，宋云宜听了她的话翻开手机，也拿的很远才看清，
“看见了，早上收到的时候我还说这是不是谁弄错了。”
“没有，你们俩，我俩，我都买了，去那呆一天，我姐不是怀孕了吗。”
“是，反应挺大的，工作动去不了了。”
“先回家吧。”谢含辞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瘫在后排。
无论家里发生过什么，谢含辞始终在这里睡得最香，元冠曲躺在她身边吐泡泡时，她都已经呼天盖地地进入梦乡，过往在梦里来回飘，一会是高中时的她在这屋子里悲伤春秋，一会是徐静川压着她躲着父母，一会她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异想天开，一会，她又看到梁家南朝她走过来，他们坐在初一一班的教室里，他在她前排，她便高兴一天。
无声从梦境中睁开眼睛，元冠曲已经睡着了，抓着她小时候街上发的治疗不孕不育的塑料扇子，屋子里十分安静，能听到爸妈在主卧小声交谈的声音，这屋窗帘没拉，月光透过来，隐约书桌前坐这个男人，在看她的书。
谢含辞猛地坐起，揉揉眼睛，书桌前空空荡荡，连她的书大部分都被拿走了。
元冠曲感受到动静，抱着玩偶翻身，脚搭在她的腿上，谢含辞就任由她这么搭着，盘腿坐在那看月光。
有人挨着她时她会很僵硬，但是她喜欢这种时候，好像这样做过的两个人就会很亲近。
谢含辞对她爸的了解分毫不差，生日当天，小老头一早就去市场买回了大量食材，每年生日固定的火锅先支起来，配上今年新加的海鲜，大闸蟹，问过元冠曲吃不吃猪肉后，又做了两道拿手菜，糖醋排骨和梅菜扣肉。
谢锋做饭好吃，但其实也就那几样家常菜拿手，也不知道对不对元冠曲的口味。
菜都放进锅里，谢锋还是那么爱出汗，趁他去洗澡的功夫，她们俩钻进屋里打开那一直锁着的行李箱，和昨晚偷偷下去取回来的快递，一起带出去。
“爸，你洗完没有啊。”谢含辞朝卫生间里喊。
“洗完了，我把这个睡衣送洗衣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