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辞比她自己想象中胆子大得多,她一直挺直着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妈妈教的。
江蓝对她的回答似乎很满意,边说还边点头,
“娱乐圈这样,其他也是这样,慢慢就学到……”
“学不到什么,我既不会在哭不出来时扇巴掌,也不会有直接扇对手戏演员的后台和性格,职场就是这样,你要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喜欢不喜欢,打过你,或是帮过你。”
江蓝开始重新直视她,手里的菜谱依旧靠在桌边。
谢含辞脑子里有徐朝懿早上蔫巴巴的声音,
“嫂子,我找了几天,这江家人怎么这么废物,她爷爷去世之后家里竟然没有一个成事的,就她在娱乐圈部部戏演配角都算混得最好的一个了,我想下手,没地方下一屋子家里蹲。”
还有她自己的,她在这种事上一向预料很准。
“不用了,我自己来。”
“怎么来?”徐朝懿抱着徐熙浅凑过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着她。
“我猜她明天杀青会找我吃饭。”她笑的很神秘。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在一个奇怪的点,不至于僵硬,也绝不和谐,谢含辞不是能破口大骂的性格,况且她也不觉得江蓝真的做错什么,可是这一口气她不能就这么顺下去,她总是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出气,别管别人有没有触动,自己爽了就好。
说完她要说的,她也翻开自己手边那本菜谱,忍痛翻过“麻辣特色”,点了两个清汤底。
今天是她吃药的最后一天,忍过去就好了,人生,工作,都是这样。
江蓝重新低头,也点了两个菜,一顿饭无声过去,谢含辞先放下筷子。
“我送你,去机场?”江蓝抬头。
“不用了,您慢走,有缘再见。”
江蓝没直说这顿饭她要请客,谢含辞下楼时还是纠结了一阵,脚步落在楼梯最后一级,发泄式的直接出门。
她承认自己有时候真的幼稚的要命。
徐朝懿来接她的车堵在半路,谢含辞找了家茶室坐下,台上年轻女演员唱着桐海小调,嗓音清透婉转,像她几年前录了很多遍的《天涯歌女》。
她摸出手机,手指划到和徐静川的聊天页面。
曾经谢含辞录过一集综艺,游戏有一环节是分两队辩论分手后要不要拉黑前任的联系方式,删除曾经发过的含有对方的动态,她被分在反对那一对,辩论时说了句发自肺腑的话。
“分手之后再看曾经,或许都是不如意多于满足,但是无论评价如何,都是真是存在的一个过往,拉黑和删除都没有办法摸去曾经,过去应该给你警示和经验,而不是一味的隐瞒和抹除。”
她是真的没参加过辩论,说的话也没有重点,同队应该也不满意她的反驳,迅速被略过去,换上队友攻击力十足的发言。
她放下话筒在最边上的位置,很满意自己的想法。
她记得后来,她浪费着生命的某一个下午,在论坛上看到自己这句话被重新提起,讨论了几千条。
可话虽这么说,她转身离开时,把徐静川的所有联系方式删的干干净净,只有那藏在朋友圈中,仅自己可见的几条朋友圈,被永远压在深处不见天光。
她都不知道这微信是何时添加回来,或许是她被带回小别墅那晚,或许是她在酒吧模糊地看着一个人影过来,将她带走的那天。
他们聊天很少,她不会聊,他看着便不是喜欢聊天的人,他们交流更喜欢直接打电话,谢含辞悄悄打开了她从高中毕业拿到第一部手机开始便静音的铃声,每次铃声响起,一只手捏住心脏,带着期待和惊喜,和随之而来猛烈的心跳。
她会在无人处毫不掩饰的笑,就像她肯定如此心思,一辈子不会有人知道。
徐静川总会在她跑过去接起电话后笑一下,像是能看清她在这边极力掩饰的真实状态,和控制不住弯起的嘴角。
“在干嘛?”他好听的声音传过来。
谢含辞的嘴角放下去,有时她会捂住听筒,总怕自己挺多了这蛊惑她心的声音,会忘记从前,有时她会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对着镜子狠狠骂一句,
“谢含辞,你活得累不累,你自己不累,身边的人也都会被你折磨走的。”
“你那边怎么又有响声,干什么呢?”
徐静川的声音让她回身,台上的调子换了新的,小女孩换成小男孩,小二给她换了壶新茶,手机那头的男人又听到她抽自己巴掌的声音。
这个小男孩在唱《天涯歌女》,她第一次听男声的版本,没有换词。
她的郎,她的君。
“人生呀 谁不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 穿在一起不离分 ”
谢含辞想起她怕忘记什么,她怕忘了他们为什么分开。
他们为什么分开。
为什么,她要和他分开。
徐朝懿在路上朝她按喇叭,墨镜架在头顶,谢含辞一直没学会这个动作,眼睛在她头上总是向下滑,重重砸在鼻梁。
“穿在一起不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