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枫的面容扭曲,举起手中的利刃竟是慌不择路地意欲自尽,就听见枪声再响,尖刀被打落在地,警员们冲上前按住了迟枫的身体,用手铐将他抓了住,迟枫仿佛放弃了抵抗,双目迷茫。
他不明白,为何杜北会供出他,为何余萌萌会背叛他?
失去了母蛊的维持,那钻心的疼痛如潮水般渗透进了他的血液,他浑身冒着冷汗,止不住地开始抽搐痉挛。
但他想不通!他想不通啊!
“迟枫哥。”
迟枫被两名警员架了起来,他双目无神而茫然,在快被押送走时,他的耳边传来简弈的声音,“这是我以老友的身份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希望你能悔悟这一切。”
“带走!”
陆慎命令警员们将迟枫带走,这才赶忙上前帮简弈抗住陈式,眼见着陈式面色惨白,呼吸已经迟缓,被刺中的腰腹仍不住地流着血。陆慎也红了眼,连忙喊了一声,“陈式,给我清醒点儿!”
“咳……陆哥你好吵……我醒着呢……你帮我劝劝我媳妇儿……让他别哭……”
陈式勾了勾苍白的薄唇,虽是在跟陆慎说话,但他的眼里只有红肿着眼的简弈,“没事儿……这刀没刺到要害……你看我还——”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陆慎怒骂一声,眼见着几个警员带来了推着车的急救医护人员,陆慎和简弈忙将陈式给抬上了推车。
“幸好我们就在医院,你小子可千万给我挺住了!”
陈式虚弱地瞥了陆慎一眼,转头看向简弈,那盈着水纹的琥珀色眸子只是深深看着他,不发一言。
陈式也乖乖闭上了嘴,两人相顾无言。直到简弈默默跟着陈式来到急救室的门前被人拦住,那大门终于隔断了两人粘连的视线。
“小弈,你……”
“陆哥,我在这里等着陈式就好。”
简弈朝陆慎虚虚笑了笑,他的声音很轻,却脆弱地令人不舍,“这一次,换我等他。”
陆慎愣了愣,不知为何,他觉得面前的简弈变了又好像没变。虽然还是平常的简弈,却觉得他身上好像又多了些什么东西,给他的感觉竟然也像是陈式一样,偶尔也会深奥地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好,那我先回去审那个迟枫。”
陆慎最终只是拍了拍简弈的肩膀,“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我二十四小时在线,尽管打来。”
简弈点点头,朝陆慎真诚地道了声谢。
陆慎带着一队警员走后,简弈独自坐在急救室门外冰凉的长椅上。白炽灯将他瓷净的脸映照得更加毫无血色,他蜷缩着身体坐在那里,双眸红肿着,牙齿时不时地咬起嘴唇又松开,每一次抬头,却都只是看着那始终亮着红色的急救室门灯,时间每过去一秒都像是在他的心口划过一记刀痕。
原来害怕爱人死去的感觉是这样。
简弈将头深深地埋进手臂与双腿圈出的空隙之间,眼眶再度涌起了让他难忍的热度,滚烫的泪滴还是砸上了他的衣衫。
他不敢想象陈式就是这样经历了自己一次一次的死亡,却依旧不厌疲倦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就像当年他给自己寄来的难以计数的信件,即便知道没有结果,但却还是固执地想要一个回音。
简弈不怪陈式不告诉他所有,因为“上官弈”的前车之鉴让他害怕了。
曾经他与“上官弈”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但在最后却引得“上官弈”无法相信陈式的爱意。所以陈式退却了,他不愿告诉每一世的简弈,只是把所有的回忆默默地藏在心里,用一次次虚构的身份来接近他,卑微却又自信地让每一世的自己再次爱上他。
而这一次,是因为简弈完全记起了所有吗?
陈式长生不老的本事就此失效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受了刺伤在急救室等待医生手术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的,会死的人。
一声轻响,引得简弈猛然抬头。
就见急救室的灯灭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医生,陈式他——”
“你是谁?”
刚做完手术的医生面露疲惫,瞥了简弈一眼,“病人家属?”
简弈愣了愣,最终坚定地点头道,“是的,我是他的家属。”
“哦,是他一直絮絮叨叨的恋人吧?”
医生瞧了一眼惊讶的简弈,随后嫌弃道,“做了这么多台手术,还是第一次碰上打了麻药还这么话多的恋爱脑病患。”
医生话音刚落,转头指了指身后被护士推出的陈式道,“刺伤的部位并不致命,病人有些失血过多,但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赶紧把他送去病房……谁都别来打扰我,我要去安静一会儿……”
看着医生匆忙逃离的背影,简弈苦笑地看向被推出手术室的陈式。
那人闭着眼像是睡得很香,嘴里倒确实跟医生说的一样,念念叨叨地来来回回都能听到两个字。
“阿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