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箭定胜负,如何?”
简弈俊逸的脸庞在日光下轮廓分明,眸中闪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少年闻言朗声一笑,“正合我意!”
显然,简弈已提前指挥了校场的侍卫。两名少年骑骏马并辔而立,见号令军旗挥下,两骑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出。
简弈身体紧贴马背,因汗血宝马在手,一马当先直接甩出少年半个马身。盯着箭靶的目光如炬,控马疾驰间已从背后箭囊抽出箭矢,搭弓开弦之际就见弓如满月,弦响赫赫如霹雳闪电,第一支翎羽箭就撕开空气,精准地钉进百步外箭靶的红心边缘,箭尾的翎羽半响后仍震颤个不停。
“好!”喝彩从观战的人群中发出。
少年勾唇一笑,眸底沉静如渊紧随其后。简弈的先声夺人对他而言并非搅扰反是另一种刺激,他紧捏着缰绳,浑身都在兴奋中战栗,他在颠簸的马背上调整了好几次呼吸,直到身体的频率与骏马的律动合二为一。他开弓引箭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闻弓弦嗡鸣,他的箭随之破空而去,带着狠戾强劲的力道,竟是紧挨着简弈的羽箭,同样钉入了红心。
“漂亮!”
简弈一声盛赞,艳阳的光华在他琥珀色的眸中流转,棋逢对手何以不兴奋如斯?
最后一箭,气氛骤然绷紧。两人几乎同时策动骏马,只闻风声在耳边呼啸,滚滚烟尘被马蹄肆意扬起。
简弈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屏息凝神,而与他并驾齐驱的少年亦是如此,只听见“嗖”地一声,弓开如电,离弦之箭迅疾似流星,两人的箭竟是一齐射向了靶心。
那两支箭仿佛有了生命,有着难以忍让的胜负欲,又有着无比默契的惺惺相惜。
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微妙的弧线,然而只闻一声沉入洪钟的声响,却是少年的箭矢后劲更足,在最后裹着风雷之势精准地擦着简弈的尾羽,以毫厘之差更加正中红心,力道之大,几乎将箭靶给射地塌陷下去。
简弈勒住马,目光灼灼地看向少年,眸光中没有丝毫失败的气馁,却是完全的赞叹与钦佩。
“简弈!”
一声厉斥传来,简弈脸上的笑容顿失,他忙翻身下马,朝校场外的方向躬身,少年仍骑在高高的骏马上,眯眼看向来人。就见一名身穿盔甲将军模样的人正往校场中心走来,而不知何时那群国子学的学生们竟都在校场围观了他们比试的全程。
“侯爷……”一旁擦着汗的鲁公公赶忙迎上去,朝定远侯耳语了几句,定远侯的脸色一黑,慌忙朝简弈走去,二话不说便拎起他的后衣领就往少年的马下垂头单膝跪去。
“殿下恕罪,小子不明殿下身份,肆意妄为接下这骑射的比试,臣回去定当严厉教诲——”
“您就是名扬海内,打退无数胡骑的定远侯?”
少年打断定远侯的话,幽幽下了马,见刚刚跟他比试的恣意少年此刻在定远侯的手底下低声下气地活像只小鹌鹑,他的心底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殿下的话臣不敢当,臣只是尽忠职守罢了。”定远侯的言语生疏,毕竟与眼前的殿下是第一次见面,更别说这位的身份相当特殊。
少年勾唇摆摆手,示意他二人起身,定远侯这才将简弈又拎起来,被父亲抓到小辫子的他看上去羞愧非常,垂着头也跟着父亲朝少年抱拳作揖,闷声不吭了。
“我早闻定远侯骁勇善战,有一子文武双全,如此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年大剌剌地夸赞了一句简弈,言下之意众人当然知晓,他这是非常满意今日的比试,更何况他还赢了对方。
“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宫了……”鲁公公见少年心情甚佳,这才敢再提回宫之事。
少年点了点头,在鲁公公的提醒下敛去了身上盛气凌人的气势,刚想迈步却又转回身朝简弈望去。
“对了,我还不清楚世子的名讳。”
少年笑问道。虽然他刚刚听到了定远侯唤了对方的名字,但他还是想听简弈亲口告诉他。
简弈一怔,忙回道,“臣名单字弈,对弈的弈,简弈。”
“简弈……”
名字在少年的口中咂摸了好几遍,他才抬起头对简弈勾唇一笑,“我是陈式,幸会。”
少年的声音清亮干净,就连校场上的风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记住了吗?”
“嗯,记下了。”
陈式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简弈,然而语气却是佯装严肃地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简弈也回以微笑,用力地点下了头。
没有尊卑,没有傲慢。
他告诉他的是自己的名字,一如他本人一样干净纯粹。
微微的风裹着些许暑气拂过两名少年意气风发的脸庞,将那份因比试而生的相互欣赏与连两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隐好感,无声地种在彼此心底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