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箴坐在一张圈椅上,松松地靠着椅背,一言不发地看着卫权,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不过,出了城往东十里有一位,往西十五里有一位,东南方二十一里处还有一位,若是这个时候骑马去找,日落前也能寻了来。”
卫权已然明了今日若是解决不了仵作一事,邱箴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告知。
一旁的司卫拿出纸笔,让卫权写下几位仵作的名字和他们所在的位置,就领了命去了。
“邱副使,若是没什么其它的事,您就放我回去吧。”
“卫司使慢走。”
“外面可有车马,能否送我一程?”
“我们宣擢司比不得提刑司,时时都有闲人闲车闲马,我看司使也正值壮年……”
邱箴说到这,还特意断了话从头到脚扫了卫权一眼,“不妨走回去吧。”
话毕,邱箴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卫权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思考了片刻,那个胖作一团的提刑司使独自一人悻悻地出了宣擢司的大门,一路咒骂着远去了。
“走吧!”
林瑛看着那个写满怨气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去哪?莫非是让我也走回家?”
“……”邱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林瑛,“带你们去见詹彰理。”
詹彰理周围那几间牢房都是空的,邱箴命人将那些尸首都放了进去,那些白骨也是,拼好一具就放进去一具。
地牢里本该是一片昏暗,可邱箴为了让詹彰理看见这些尸骨,特意让人点了火把将这里照亮。
一旦有人走近,行走时带起的风会让本来沉静的火焰颤巍巍地摇晃起来,墙上的影子也不停地晃动着,好似有什么话要说,又似有什么苦要诉。
詹彰理躲在墙角,面朝着墙壁,听见动静便立刻回头看。
“才几个时辰不见,怎么就这副模样了?”
“明明昨日还千尊万贵的……”
看见来的人是林瑛,詹彰理立刻冲了过来,他一双手颤颤巍巍地伸出牢门,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费了大功夫才敲进去的一层薄薄的竹片。
“你小心些,竹片若是折了,还得拔出来重新敲。”负责看守的那个武卒,拿着手中的剑敲了敲詹彰理的狱门,将他往后赶了赶。
宣擢司对他用了刑。
詹彰理都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了,自是也不记得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只能每拼出一具尸骨,就将他绑在刑架上帮他回想,他曾经用哪种方法残酷地抹掉了哪一个人的性命。
还不到一日,他已经上了七次刑架了。
“这美甲做得真不错,就是看上去挺疼的。”
丁如意听见林瑛的话,垂眼看了看詹彰理的手,这般痛苦终于轮到他来体会了,真是大快人心。
她想起了自己小师妹那日躺在地上,手上、脚上的指甲都不见了踪影,便忍不住恨恨道:“邱副使,他那十个脚指甲也挺多余的吧。”
“快了。”邱箴面无表情。
詹彰理听见这句话,立刻退到刚才的墙角,“我都说了,敛财养兵的是我父亲。”
“你们放了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
“詹彰理,你当真以为你这些刑是为了让你承认自己敛财养兵才受的么?”
詹彰理满脸痛苦,“那是为了什么?”
“总不是为了他们吧?”他用手指着旁边那几具尸骨,“为了这几条贱命,你们就要对我动这么大的刑?”
“我且要问问你,什么是贱命?”
“没有千尊万贵的身份,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滔天的权势、泼天的富贵,便是贱命?”
“若是这样的话……那你詹彰理马上也是贱命一条了。”林瑛的话说完了,她蹙了许久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
又有三具拼好了的尸骨被抬了进来,牢里的武卒再次押着歇斯底里的詹彰理上了刑架。
“走吧,接下来的情景怕是不太好看。”
林瑛和丁如意点了点头,跟着邱箴一起离开了地牢。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林瑛突然听见外面有行人喊着“下雪了。”
她推开车窗,抬起头看着从天上落下来的雪花,觉得今年的雪似乎来得晚了一些,马上就要腊月了,才下了第一场雪。
“丁姐姐,我们去买些栗糕吧,我祖母爱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