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打着卷从宣擢司门前吹过，一辆马车紧接着就在宣擢司的门口停了下来。

林瑛和丁如意走进宣擢司，看到里面的人还在忙碌着。

从金禁坊带回来的书都整理完了，那些金银也已经清算了一大半，花也全都被搬走了，不知被搬到了何处，只剩下那些尚还堆在一起的尸骨……

提刑司找来的七八位仵作还在忙着，旁边放着三具已经拼好的……

“就这么几个人得拼到什么时候？”

“去让提刑司再找几个过来……”

“提刑司里的人说城里头的仵作就这么几位，找不到多的了。”

林瑛进去的时候，邱箴正在为仵作太少一事发愁，若是这些尸骨一日不能拼完，他的卷宗就一日无法下笔，可官家给的期限只有十日。

那提刑司使卫权是荣王一党的，这绊子很难说是不是他故意使的。邱箴怒气冲冲地让周鹤带着人去提刑司将卫权带来。

林瑛沈思了片刻，上前问道：“邱副使需要仵作？”

“林姑娘可有什么办法？”

“有一个，不知邱副使……”

“洗耳恭听……”

邱箴按林瑛所说的，找人去了她的学堂，将李照给带了来。

李照是仵作一事，林瑛一开始就知道了。

黄义和李照将黄团圆送到学堂时，林瑛想让他们在学堂里头住下，护护院子，顾顾学生。

照理说，能和孩子住一起应该是一件高兴事，可他们夫妇二人却面露难色。

“姑娘，我父亲是个仵作，我打小就跟着他学，也算是学成了，后面我自己还做过几年。”

“有了孩子之后，我就没再继续了。”

“可到底是个不吉利的行当，我怕住这学堂里头，给这些孩子带来不详。”

李照说完这番话，就低下了头。

林瑛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一份工作，哪有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她废了好大的嘴皮子功夫，才说服了他们，成功地让他们夫妇二人留了下来……

学堂这边，李照见到有人前来时还有些慌张，可她一听到林瑛的名字，就二话不说跟着去了，刚到宣擢司，就撞见了一对夫妇，这夫妇二人是前些日子在京兆尹衙门报了案的，他们的女儿失踪了，等了好些时候都没等到一丝消息。

今日一早，家里来了人说让他们到宣擢司看看，那里有几具新发现的尸体，让他们去看看那几具尸体里有没有他们的女儿。

这对夫妇看着面前的一堆白骨，潸然泪下，“这可怎么认？这可怎么认啊？”

那个妇人站在那里，不敢上前一步，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扯着身边那位近随官的袖子，不住地念叨，“这里没有我的女儿，没有，我的女儿才失踪了不足半月，何至于就成了一堆白骨？”

那个近随官叹了口气才告诉那对夫妇，有几具新的尸体放在地牢里，让他们俩去那里辨认，妇人一听这话，就瘫坐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李照一边跟着司卫往前走，一边留意着那位妇人，虽说彼此互不相识，可只同为人母这一条，她就同那妇人就有了共通之处。

妇人晕倒之后，李照的心也揪得紧，在见到有人跑着去为那妇人请大夫之后，她才稍稍能宽些心。

李照跟着司卫进了大堂，一看见林瑛就疾走几步上前去握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看。

林瑛见她眼里头噙着泪，立刻开口道，“我没事儿，你数数看，我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在得知林瑛今日让她来宣擢司的目的，是让她和外面那几个仵作一起整理那堆白骨时，李照是有些不情愿的。

她早就在各个道观里发誓再也不做这个不吉利的行当了，只为求她的儿子能如寻常人一般……

可她想到刚才那对夫妇，又想起刚才看见的，有一具刚被拼好的尸骨看起来不比她的儿子黄团圆大几岁的样子……

更何况，这个案子的犯人当初不仅差点杀了她的儿子，还差点谋了林瑛的命，还有那么多无辜之人丧命在他的手下，可那个犯人还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这等不平事，她也确实看不下去。

“我已经许多年没干这个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行……”

“能行，多个人便能多份力。”

邱箴亲自出面，跟那些仵作的团首交代了几句，那团首似是不知在提刑司听了些什么，他看了看李照，又看了看邱箴，“卫司使可允？”

“他允不允的，你等下亲自问他……”

他的话音刚落，周鹤就押着提刑司的卫权回来了，“副使，卫司使不愿来，我们不得已才行此下策。”

“也……不必这么麻烦，反正都是为了案子。”那团首见状，立刻冲着李照招了招手，带着她去了。

“邱箴，你不过是个副使就这般无法无天，还纵你的手下绑了朝中大臣，明日我便告到御前……”他边说边揉着自己被攥得发红发热的手腕。

没容他将话说完，邱箴就将案几上一叠写满字的文纸扔到了他脸上，“卫司使的话可当真，明日当真要去御前奏我一本？”

卫权自然是不敢的，邱箴今日才在朝堂上得了官家的特允，负责彻查詹彰理的案子，这个时候谁去朝堂之中参他，无异于披麻救火。

他低下头看了看邱箴甩过来的几张纸，上面记的全是他以权谋私，徇情枉法的罪证……

卫权的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说话的语气变得要多卑微有多卑微，“邱副使，可城中确实只有这几位仵作，就连那团首我都找了来……”他自顾自地交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