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楚王还是有些记恨之前想要拉拢试探，戚颖却早早避出了京城的事。他的心胸一向不够宽广，又自诩天潢贵胄，看不起恭维迎合的人，亦不能忍受旁人的不敬。

不过看在戚颖没有恃宠而骄的份上——昔年的泷南郡主可是个极坏的先例——年纪还小，和自己都差了辈了，为难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而楚王也不是非得要拉拢这么一个小姑娘，倒是愿意屈尊与她说几句话。

戚颖看得出楚王这人比鲁王要心思浅些，心里的话大多都表现在脸上，他自己倒未必觉得自己有什么坏心思，就是觉得理所当然，显见是个坐惯了高位，忘记低头的人。

其实戚颖也不愿意跟着这人外出。平白无故去保护他干嘛呀，她可没忘记就是这些人争权夺利才把无辜人扯进了棋盘。

可是想想万一再来个死士，就算捉不了活口，总能查出一些别的线索吧，这不就是为麒麟卫查案做出贡献了，于是看他也顺眼起来。

戚颖便抱拳拱手，愿意给一点好脸色，可说话却有些故意刺人：“不过一些粗浅的暗器功夫，不敢说能护楚王殿下的安危，还是请你留在卫所吧。”

楚王果然被激，本来他只是八分想去，若是再拖一拖、旁人再婉言劝一劝，他就可能改了主意，可这下听了戚颖的话只觉不舒服，就一定要去看鲁王的热闹。

还说：“你们麒麟卫有能人，孤的手下也不是吃白饭的，只管跟着就是了。孤倒不信，天子脚下，谁有这样大的胆子连续来刺杀孤两次。”

若能除掉一个有力的竞争者，不说两次，只要有机会，十次八次也会有人来。

但就算楚王想得到这一点，话却已经说出了口，临阵变卦岂不是很没面子？那个背后搞鬼的人也会以为他怕了，来日传他是缩头乌龟可怎么是好。

楚王说他看好戚颖，孔宿也不可能同意他就这样出去。真让他把自己的小命交到一个小姑娘手上，将来出了事，难道还要戚颖给他赔命？

见他一定要去鲁王府凑这个热闹，怎么劝都不肯消停，孔宿暗暗瞪了眼戚颖，戚颖面露无辜，半分不觉得自己有错。

孔宿最后也只好把齐杰的小队调来。

齐杰还算是个熟面孔，楚王满意了，觉得当日他在楚王府的表现还算是英勇，算个能人。

他是说楚王府也有厉害的手下，可谁会嫌能人多呢，这下他自己也能放心。

既然说是要去“探病”，自然不能空手过去，怕鲁王府的人说他过去打秋风。楚王指挥着众人绕路回了一趟楚王府，再出来时又多了几个人，还抬着三小箱要送给鲁王的礼。

一路上麒麟卫的人护卫在左右后翼，戚颖看着前头楚王的步辇，问齐杰：“你们京城的风俗不同？”

她怎么隐约记得，送礼宜双不宜单，就算是互相不对付，可楚王竟敢做的这样明显？

齐杰笑：“这京城里的人说话做事，你才见了多少。有些人面上和善，背地里下死手，有些人早表现出不对付的样子，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白费功夫。这二位自小就合不来，仅是这种程度，已然算是他手下留情了。”

照着齐杰说的，楚王这样不给面子，已经算是收敛，难道楚王真的会因为鲁王生了病就留有余地？

留情？戚颖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寒。

祈安帝近来拒绝见人，又逢鲁王府的丑闻，这京城里的风向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楚王的步辇一路行来，已经遇见了三个故意来偶遇的官吏，戚颖都不认得。齐杰也认不全，倒是认出一个吏部员外郎，偷偷指给戚颖看。

提到吏部，戚颖就想起吴家那位侍郎老爷，想起还陷在玉竹别院的璃娘。要不是有楚王遇刺这个意外，冯敏才早该去吴家走一趟了，这次回去可得催一催他。

楚王还是那个别扭的性格，他自然很享受这些人的追捧，可又觉得他们都是墙头草，所以并不给这些人好脸色。楚王府的人自然也抬高了下巴，将来人随意打发了去，不让他们靠近楚王。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在拐角竟然撞见燕王的队伍，燕王的人还抬着十多个箱子，瞧着竟比楚王府的队伍还要大张旗鼓。

燕王看一眼是楚王，就知道他也要去鲁王府，便热情地邀请楚王同行。

楚王冷淡地打了声招呼就要先走，燕王赶忙让人拦了，道：“兄长不爱搭理我，怪让人伤心的。本就都是要去鲁王府，何妨同行？”

“既然本就是要去同一个地方，你跟在后面走就是了。”楚王冷哼，“旁人不搭理你，你就不要黏上来，脸皮忒厚。”

鲁王是长子，楚王有更好的母家，他们二人年纪相差不大，自然而然成了储位的竞争者，这是自小积攒下来的恩怨，早已经无解。

如今燕王靠着一些阴毒下作的手段在朝堂上露了脸，惹了几个人追随，竟然就敢宣称是“三王鼎立”，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从前未及冠时被底下更受宠的弟弟妹妹欺负，是求到谁跟前的？楚王依稀还记得他那副蠢样。

现在不过是被祈安帝抬出来和他们两个分庭抗礼，真以为自己有机会了？便是他和鲁王都死了，那些个老大臣又如何肯坐视他这样一个阴柔狠毒的人登上高位。

楚王轻蔑他，他脸上的笑却没有丝毫变化：“生死间走了一遭，兄长这脾气竟然没改，焉知今日你说的话得罪了什么人，来日就变成挥向你的利刃？兄长啊，弟弟我是为你好，这才来劝。你我同行，来日老大要记恨，也是你我一起分担，不然他将兄长当成领头的了，岂不是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