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以你为重,以你为主。”瞧着王太初羞赧模样,刘聿洵便更想逗她一逗。
“殿下如今可是越发爱胡言乱语了。”她悄悄瞥了眼一旁的贾父与那姑娘,连忙将刘聿洵往侧边拽远些许,示意他如今‘假哥哥“的身份,让其谨言慎行。
这些时日王太初牵挂贾少文,心弦始终崩得紧紧的,此刻听见刘聿洵这般花言巧语,紧绷的心弦反倒松缓了几分。
“先前与姑娘尚不熟识之时,你反倒更洒脱坦荡一些。如今不过听我说你重要,便这般羞怯,倒不像我往日认识的王太初了。”
“我哪里羞怯了?我便是再坦荡洒脱,也当知道凡事以大局为重。殿下如今满口事事以我为先,可不就是花言巧语吗?”王太初嗔怪地瞪了一眼刘聿洵,对上他眼底玩味的目光,登时便回过神来问道,“莫非是殿下觉得临江不会再乱了?”
“是暂时不会再乱了。”刘聿洵见她终于反应过来,笑着开口,“这几日事情一多,倒是把你磨得迟钝不少,半天才领会过来。”
“何以见得?”王太初并不想理会,接着问道。
“你可还记得那日范大人说过,越州的乱局是因谁而起的?”
“不是因为少文吗?”王太初不解。
“贾少文只是他们的借口,范金谦才是他们的目标。”刘聿洵一脸笃定。
“这般一想倒也说得通。先前我还纳闷,少文不过一介寒门士子,何至于有人大费周章搅乱越州,只为嫁祸于他。”王太初恍然大悟,可思忖片刻,依旧不解刘聿洵为何这般笃定,范金谦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追问道,“可为何殿下如此确定是范大人?”
“你没有发现吗?府衙乱成一团却只有知府守在衙门,却未见同知陆承安的身影,此事本就蹊跷。“刘聿洵压低声音,显然接下来要说的都是要紧之事,“那日我问过府衙守门侍卫,说是暴乱刚起之时,陆承安就被闹事学子砸伤,之后便一直闭门在家休养,未曾来过衙门?”
“若陆承安真是受了伤,此事便也不蹊跷了。”
“你不了解这些人。如今事态早已非同寻常。随时可能升级,莫说只是被砸伤了,这般紧要关头,陆承安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会守在府衙之中。除非......”
“除非这场乱子本就是他一手策划,心中清楚分寸底线?”王太初抢答道。
“这只是其一。二来是他贪心过重,想要置身事外撇清关系。祸事闹到这般地步,待到朝廷追责,知府与同知应是谁都脱不开罪责。如今他借养伤躲在家中,想要以此躲过惩处,不料反倒在此处露出了破绽。“
“或许他图谋更大。他不止想免于罪责,或许还想得到朝廷的嘉奖。这场乱子本就是他暗中挑起,只要他一声吩咐便可平息风波,届时他反倒成了拯救越州的功臣。”王太初面露不屑开口道。
“你倒是比我看得通透,把这些人的心思揣摩得更要不堪一些。”
“可是陆承安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莫非他还对这知府的位置贼心不死,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范大人赶走,自己取而代之?”
“这越州知府的位置,陆承安是没机会了。”刘聿洵笑道,“陆承安坐不上知府之位,根源是当年李茂才上书弹劾他,和范金谦身居此任并无关系。”
“那他千方百计想要将范大人拉下位置,为的是什么?”王太初更是疑惑。
“昨夜我思索整晚,始终想不透其中缘由,故而今日寻你之前,先去找了范金谦,问了他到任以来经手诸事。”
“如何?”
“其余皆是寻常公务,并无异样,唯有一桩事,我觉得或许是其招来祸事的原因。”
“是何事?”王太初心下一急,伸手一把拽住刘聿洵的胳膊追问道。
“他在越州多处关键粮道,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皆增派了人手。”
“当初在明州,我们便遭越州粮商算计,如今严加管束也算情理之中。可这些终究只是你我揣测,万一实情并非如此,你随我前往清平县,临江还是危险,我们万万不可冒险。”
“此事并非我凭空猜测。我随后向范金谦调取了他上任以来越州外运粮食的数目,从中发现了一桩惊人的内情。”说到此处,刘聿洵便又朝着贾父二人那边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与前几年同一时候对比,这段日子运出粮食的数目,足足少了六成之多。”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本打算私运粮食出府,却因范大人于各处粮道设卡严查,计划受阻。于是他们勾结陆承安,借科考舞弊之事搅乱越州,只为扳倒范知府,方便将那些粮米给运出去?”王太初细细梳理着刘聿洵道出的线索,渐渐理顺思路,说着说着,瞬时豁然通透,“你怀疑这背后之事跟章长兴有关?”
“或许不止,单凭章长兴是使唤不动陆承安的。”刘聿洵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王太初身上,神思却早已越过眼前人,遥遥落在远在万安城的那个人身上。
“是赵普?”王太初瞪大眼睛。
李茂才当初赶赴万安述职,心中应是笃定能复归此地,全然没料到半路横生枝节,调任做了漕运总督。故而他离开越州之时,定然还有不少未曾抹平的首尾烂账。
李茂才本就是替赵普办事,陆承安好歹也是个同知,能使唤动他的,也只有赵普了。
“你能猜出赵普,也算没白费我同你说了这么多内情。”刘聿洵收回思绪,笑道。
“所以你先前说要从章长兴着手查科考舞弊,本意并非单单追查考题外泄一事,而是打算顺着章长兴这条线往上深挖,揪出幕后的赵普?”王太初恍然大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分辨片刻之后,再开口时,语气中早已染上了几分恼意,“所以殿下说要陪我一同去清平县也是为了查章长兴,而不是为了那两封信!”
“自然不是......”
刘聿洵正要开口解释,站在远处的姑娘却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