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巡防营兵马如期抵至越州府临江县。
此前还挤满考生和地痞的府衙空地,待京中驻军一到,顷刻间便少了好些人。
原本那些假扮考生聚众闹事的地痞无赖,见状也再不敢逗留衙前,尽数四散退去。
越州局势安定之后,刘聿洵便算是完成了刘祀交代的差事,这下方能腾出空闲,协助王家兄妹追查科考舞弊内情。
众人兵分两路,刘聿洵同王太初赶往城北破庙,寻贾父取回两封匿名信件。而王绍安则依自身职分,再赴章府,问话章家主母李玉瑶。
破庙地处城郊荒僻之处,周遭聚居尽是衣食无着的贫苦流民,故而一路行来断壁残垣,满目萧条。
刘聿洵与王太初几经周转才寻到那座破庙,二人刚开口打听贾父下落,尚未寻见其人。便被一道满是戒备的女声拦了下来。
“你们是何人?找贾老伯做什么?”
循声望去,只见破庙的井边立着一位二十上下的姑娘。那姑娘一身半旧素色夏布裙,虽多处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她眉眼锋利,下颌线条利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悍气,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厚实的洗衣棒,双目警惕地盯着二人,浑身皆是防备之意。
“我们是贾少文的朋友,少文让我们来此处找贾老伯要个东西。”王太初并未说破自己的身份。
“你们是官府的人?”
她不曾自报身份,那姑娘却心思敏锐、戒备极深,一眼便辨出二人绝非寻常百姓。当即提着洗衣棒快步从井边冲至庙门前,横生拦在道中,开口沉声问道:“范知府先前分明许诺不追究贾老伯,怎的今日你们又寻到此处?莫非官府要反悔?还是贾少文的罪名已然定了?”
“姑娘误会了,我们确实是官府之人,可我们亦是少文的友人。今日前来寻贾老伯,是有事相求,并无半分恶意。”王太初上前一步,尽管未知对方是敌是友,可再开口时已经自报家门,“我叫王太初,说不定贾老伯听过我的名讳,姑娘若与老伯熟识,可方便帮我们前去问问?”
“是太初姑娘吗?”
话音刚落,一名老者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从破庙内挪了出来。
常年躬耕田地、风吹日晒,他的脸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磋磨的痕迹,眉眼间依稀能瞧出与贾少文几分相似的轮廓。
“贾老伯?”王太初探身朝那姑娘身后看去,“我便是王太初。”
那老汉一听名字,神色激动,忙朝着王太初走了过来,看来贾少文果真同自己父亲提过王太初。
“太初姑娘,求你救救少文!都怪他一时糊涂,非要去告章公子。章家那般世家,岂是我们寻常百姓能招惹得起?是他糊涂做错了事,求您发发善心搭救他一回!”贾父脚步踉跄,声音发颤苦苦哀求。
他还未走到王太初身旁,双膝一弯便要往下跪。
好在刘聿洵眼疾手快,快步上前将其扶住,温声劝道:“老伯快起身,既然我们与少文兄是挚友,他有冤屈,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您无需如此。”
“这位定是绍安公子吧。少文在家时常提起,当年在万安多亏公子照拂,今日之事,还请公子多多费心,救救我家少文。”贾父话音未落,身子一矮便又想下跪。
“既然少文都说了我时常照拂他,这次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他蒙冤受屈。”刘聿洵托住贾父,想也未想,便认下了王绍安的身份。
“哥哥说得对,少文的事情便是我们的事情。”在外行事,以王绍安的身份走动,远比雍王的身份低调,不易惹人注目。这般说辞一出,王太初也顺势应下,认下了这个“假哥哥”。
“妹妹说的没错。”刘聿洵伸手揽过王太初肩头,缓缓开口,“今日登门,是因先前我们去狱中见过少文,他说来临江之前有将两封信托付于老伯。这两封信或许对查案有帮助,故而我们才特意前来向老伯求取。”
“少文离家前确是把两封信交予我保管,我知晓此物要紧,不敢随身携带,只敢将其留在清平县的家中。”贾父一脸懊恼说道,未曾想过自己的小心谨慎竟然带来了麻烦。
刘聿洵温声宽慰道:“无妨,我们随老伯同往清平县取来便是。”
王太初听完刘聿洵的决定,满心疑惑,悄悄拉过他,压低声音问道:“如今临江局势尚且纷乱,你身为雍王,本该坐镇此地,何必亲自前往清平县取信?那书信再是重要,差人代为取回便是,何苦自己亲自跑一趟?”
“你不明白?”
“我自然明白,是因为章长兴在清平县。可即便这般,也不必你亲身前往。陛下交付你的差事,是稳住越州,现下城中风波未平,暗流涌动,你万万不可离开。”
“那你呢?”瞧着王太初满面忧心的模样,他轻笑道,“你会不会去清平县?”
“我......”她支支吾吾,显然心中已是有了决定。
“小王大人身负父皇旨意查办科考舞弊案,自是要留守临江县,不便远行。再说李全胜那家伙,上次明州之行,我派他随行护你,人没保护周全,反倒闯出天大祸事,险些让你对我心生芥蒂。此番我也不放心将你交给他。”刘聿洵满脸认真,像是已经想周全了,“其他人我又实在不放心,我亦知道贾少文之事你必定会亲自管了去,思来想去,也只有我陪你同往了。”
“可是......”
“巡防营已经抵达越州,让李全胜留在城中指挥便够了。”
“简直荒唐!在万安时你便反复叮嘱,万万不能让越州生乱,如今城中局势方定,你身为主事之人,怎能丢下一地乱象,随我同去清平县?殿下行事,未免太过不分轻重主次了吧!”王太初只觉得刘聿洵胡闹,心头火气直往上涌,奈何身旁尚有贾父与那姑娘,只得压下怒意,放低声音与他争执。
“轻重主次,我自然能分清楚。”他瞧着她满脸愠怒模样,淡淡一笑,眼神笃定说道。
王太初听懂了刘聿洵话里的深意,脸颊微微发烫,心中暗喜自己在他心中分量这般重。可是她依旧保有几分清醒,越州乱局刚平,就算有他坐镇,巡防营能否彻底镇住局面还尚且难说,更别说主帅不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