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尽青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随后从容优雅地坐在老人对面。

“我儿子失踪是你干的？”李母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和楼尽青有过多的弯弯绕绕。

楼尽青坦然承认：“我只是觉得不能浪费他那个证明而已。”

原本还算平静的李母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霎时就红了眼眶，冲楼尽青大喊：“你这是要毁了他啊！你知道吗？！”

楼尽青仍然保持着一副平静从容的姿态，冷笑道：“您不觉得自己这话很可笑吗？我只问一句，您知道不知李宏贤在做什么？”

刚才还歇斯底里的李母被人戳中了弱点，瞬间没了声，不过楼尽青也不需要她说什么，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楼尽青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这位可怜却并不值得同情的老人，道：“您知道李宏贤在做什么，但并没有阻止他，他沦落到这种地步，您不也有责任吗？”

李母无非是想把锅推给他，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儿子真的成了一个精神病的事实，让自己确信这是一场意外，而不是人为的无妄之灾。

但楼尽青一句话就捅破了她这层薄弱的茧衣，露出一个脆弱自责、无比懊悔的、真实的她。

可她拒绝不了，司家给了五百万。

五百万太多了，有了这些钱，她和她的儿子就可以无忧无虑一辈子，再也不用为了生活劳苦奔波。

“可他给了五百万，还说事成以后再给五百万……”

李母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楼尽青盯着她，目光如有实质般，和他的话一起聚成一把正中李母心脏的匕首：“所以，为了这一千万，你选择和你的孩子一起成为罪犯？”

李母的心骤然刺痛，可还没等她从这钻心的痛中走出来，耳边一阵清脆的碎响传入耳膜，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目光落在地上，一只白色的咖啡杯碎成数片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温热的咖啡液浸入地上铺着的灰褐色软垫，软垫湿了一片。

“一千万买我妻子一条命，也亏他想得出来！”

方才还沉着的楼尽青像是变了个人，他怒不可遏地冲李母嘶吼。

其实他一直都是待燃的状态，只等一簇点燃引线的火苗，毫无疑问，李母那句五百万就是那簇火苗。

“你们明知杀人犯法，却还是为了这笔不义之财去谋害别人，甚至准备了精神病人的身份妄图以此脱罪。既然当初敢接受这笔钱，那就要做好遭受它反噬的准备。”

嘶吼过后，楼尽青的声音重新趋于平静，唯有那双猩红的双眼证明他尚未消气。

“如果你气不过我逼疯你儿子，大可以去告我，不过我劝你想清楚，我现在是无辜的受害者，想告我，你们就得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您尽管去告，但我好心提醒您一下，无论是拉司家下水还是和我同归于尽都不可能，我们有能力把自己摘干净。”

说罢，楼尽青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李母。

他言尽于此，李母能理解多少，那得看她自己了。从她和李宏贤接受了那五百万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楼尽青关上门的刹那，咖啡厅的高档包间里，一位老人突然趴在桌子上哭的泣不成声，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楼尽青回得来的很快，还买了一条处理好的鱼，陈叔和张姨买菜去了，邰渐书知道他要煮汤，忙上前把鱼抢过来，说：“我来做，你歇着。”

楼尽青笑着问：“你还会煮鱼汤？”

邰渐书白他一眼：“你以为我在国外那些年都是靠请保姆过的？我会做的饭多着呢。”

“行——”楼尽青故意拉长声音，眼角笑意不散，“我看着你做，反正也没事干。”

邰渐书推开他去拿刀：“你随便。”

他是真的会。

改花刀、加汤料、撇沫……每一步做起来都十分娴熟。

楼尽青坐在餐桌旁的椅子看着他在厨房忙来忙去，不自觉地笑了，恰逢邰渐书盛好汤转身，对上他含着笑的眸子，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楼尽青，还有些嫌弃。

似乎是他的嫌弃太伤人，楼尽青收了笑，有点委屈：“你嫌弃我？”

“没有。”邰渐书摇头，把汤放在他面前，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喝汤吧。”

楼尽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汤汁奶香浓郁，鲜美可口，味道并不差，甚至很好。

“阿执。”楼尽青叫住转身的邰渐书。

邰渐书回头，问：“怎么了？”

“谢谢。”楼尽青笑道。

邰渐书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说什么，可仔细想了一下，他又把话咽下去了，回了一句：“不客气。”

其实应该是他谢楼尽青，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就没命了。

不过对楼尽青来说，他并不需要这种感谢，他要的是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