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缺爱,也缺陪伴。
原本那点缺口只是一个小洞,只需要一点就可以填满,可渐渐的,执念让它变成了一个黑洞,多少都不够。
他在黑暗中贪婪的攫取所能获得的爱,外表还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把心里那个疯子藏住,生怕一不小心暴露,然后失去一切。
很累,但很有效。
阿执回来了,甚至答应和他同居,尽管他并非自愿,但这就够了。
可他不接受自己的关心,他觉得这种关心太过了,是自己强加给他的意愿。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改,他可以以后都听阿执的,但他不能接受阿执离开。
他心中那个无底的黑洞尚未填满,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即便填满了,他也不会放手,傻子才放手,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说什么也要抓住。
“我觉得有关系。”邰渐书突然提高了音量,内心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以前的平和,说:“我现在留下是为了父母,但不可能不要自己的前途。我会等你改,将来也会回来,联姻我不会逃,但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楼尽青说没关系,那是因为在他看来自己的想法无关紧要。
怎么会没关系,当然有关系。
他也有梦想,他也有自己想过的人生,这些,明明都有关系。
楼尽青把自己强加给他的意愿说是关心,这算什么关心?
他要的不是楼尽青的关心,他要的是没有桎梏的生活。
二十二年的人生,从三岁起,楼子聿占了十年,他留给自己的只有九年。
九年的时间怎么够?
他缺的不只是九年,也不是只过了九年就够,他要的是往后余生,不论能活多久。
明明很有关系。
奶奶临终前说谁都不可以困住他,可困他最深的,偏偏是他的亲生父母。
现在,楼尽青似乎也要成为那其中一员了,他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所以他每次生气都会心平气和的和楼尽青交流,因为楼尽青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他不能寄希望于楼尽青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生气,这不现实。
不过好在楼尽青是个可以讲道理的人,他愿意去改,自己也可以给他机会改。
楼尽青没有楼子聿那么傲,他说会改,大概率是可以做到的。
“楼尽青。”邰渐书冷不丁喊了一声。
楼尽青正看他吃饭看得出神,被这一声惊到,“嗯?”完之后才发现邰渐书在叫他。
“我不喜欢骗子。”邰渐书说。
楼尽青眉梢飞扬,凤眼一弯,笑着摇头:“不会的。”
他已经说出一个谎言了,不介意再说一个去补全他目前在邰渐书心中的人设。
楼尽青又道:“阿执,我会改的,但我希望你也可以接受我。”
他的提议其实不无道理,邰渐书明说了会回来联姻,也就意味着邰渐书早晚都要接受他,就算不接受,这辈子也和他捆在一起了。
是和一个不爱的人度过余生,还是和自己的心上人白头偕老,谁都会选择后者。
邰渐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想看楼尽青怎么改,所以给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我想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楼尽青知道邰渐书什么意思,却还是回了一句:“好,我也等你。”
无所谓邰渐书会考虑多久,反正人在他身边走不了,他不介意等。
这位猎人对自己手里的猎物实在是太过喜爱,所以任由猎物在他虚假的面具之下肆意妄为。
反正已经落到自己的陷阱里了,这可怜的小家伙逃不出去,甚至深陷泥潭而不自知。
而现在,猎物吃饱喝足,猎人正收拾饭碗,顺便送他短暂的离开牢笼,小家伙会自己回笼子,猎人丝毫不担心他跑掉。
这场游戏很早就开始了,只是猎物才刚入笼,所以现在才被算做游戏开始,猎物尚未入笼前,全是猎人的独角戏。
一个谎言,捉来了一只自愿入笼的雀儿,没有比这还简单的捕猎方式了。
都说谎言伤人,可它又是最好用的东西,困住一个人,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