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煊最后的高考分数连鸿庆之下的东部五校都不一定能考上。
查出成绩的那一刻他连手机都没能拿住,电子设备“啪”一声随着手抖掉在了地上。向来爱对他人生指手画脚的父母难得沉默,成天都徘徊在窗户边怕他想不开跳下去。
班主任周正青同样十分震惊,他认为这个糟糕分数绝不是夏辰煊的水平,主动替夏辰煊向省教育厅申请了查分。可是对高考这样的考试而言,查分没有任何意义。
夏辰煊的每一科成绩都创了他高中三年来的新低,失去强基保底后的他彻底没了争取鸿大录取的资格,只能在无措几日后麻木地开始研究志愿填报。
而不出夏辰煊所料,路韶和夏志杰果然剥夺了自己他研究志愿的权利。
夏辰煊在那个夏天和父母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他想要自己规划未来的人生,父母却说什么都不肯。夏志杰指着他的鼻子让他去死,质问他高考考成这样还有什么脸活着。
那天夏辰煊本来试图用自己的观点说服夏志杰,听到这话后却突然噤了声。
他只是垂下眉眼穿上外套一个人走出了家,任凭意识到这话不妥的夏志杰在身后如何挽留都没再回头。
夏志杰在他身后大喊,说“爸爸错了那只不过是情绪上头时说的气话”。可夏辰煊从来觉得,人在最冲动时候脱口而出的话才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那是夏辰煊有生以来第二次离家出走,可他现在连自己应该去哪里都不知道。他觉得自己无颜再去慎高见周正青,雷磐和那些曾经的球队好友更是不可能收留他。
那日夏辰煊在延春市里走走停停,路过好几家网吧想进去看看自己的志愿,却发现夏志杰早就改掉了他考务系统的账号和密码。
高考志愿这么重要的事,他却连为自己做主的资格都没有。
十七岁的夏辰煊独自在网吧住了好几天,他用那里的电脑一遍又一遍搜索自己分数能上什么好大学,甚至尝试着发了条小绿书询问,却因为相对高的分数和极难过的态度遭了一群同届高考生的恶毒网暴。无来由的谩骂充斥着他的世界,某天出去吃饭时他站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有一瞬间甚至想直接跳进汹涌的车流里去。
但是他没有。
他放在心口的手机在他最想寻死的那一瞬间震了一下,夏辰煊不知怎么鬼使神差掏出了手机,然后就看见字母站给他发了条“你关注的UP主‘郁明川ymc’更新了”的推送。
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眸光晦暗了好几天的夏辰煊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深棕色的瞳孔里似乎点起了新的火光,这火光烧灭了他一闪而过的危险念头,也阻止了他自我毁灭式的纵身一跃。
是啊,这个世界上还有郁明川。
无论生活乱成什么样,在遥远的祖国西南面,还有一个作为他牵挂的郁明川。
最后夏辰煊转身离开了马路,去附近一家小吃店买了盘雪衣豆沙沉默进食。郁明川这个视频其实只是平平无奇的生活日常,梦泽少年甚至不知为何没出声音,舒缓温柔的背景音乐却悄无声息地让夏辰煊红了眼眶。
夏辰煊最爱把雪衣豆沙裹上厚厚的白糖吃,今天这白糖里却不小心混了他的眼泪,甜甜咸咸弄得味道好生奇怪。他将郁明川那条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十遍,最后坐在店里越哭越停不下来,捂着脸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他失约了。
他的成绩上不了鸿大。
他再也无法像去年夏天意气风发时对郁明川说的那样去到鸿大,和这位他悄悄喜欢了好多年的梦泽少年顶峰相见了。
那场大哭引来了店老板担忧而关切的询问,夏辰煊将脸埋在手掌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又哭又笑时像条身负重伤的大狗一样浑身都在颤抖。哭完后他却莫名觉得心中畅快了不少,从看到高考成绩后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这日得以释放。
他在这次撕心裂肺崩溃中放出了自己痛苦不堪的情绪,却也感觉自己丢掉了曾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什么东西。
他曾经那份无比张扬的少年意气,似乎在这次将死未死的崩溃中流沙般流走了。
他未来依旧可以披着阳光的的外壳做对一切学习和人际关系游刃有余的“天之骄子”,可却再也找不回十七八岁时候那从内到外炽热而又锐利的感觉了。
高考失利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家长控制、朋友背叛等重重攻击之后一剑穿心,彻底杀死了高中时那个灿烂明媚的夏辰煊。
从今往后,他变得不再像自己了。
那天哭完后他顶着通红的眼眶退掉网吧中的位置,孤身一人坐公交车回了慎高,恰巧碰上前来替他确认志愿的路韶和夏志杰。二人见他出现松了一口气,因为没有考生签字学校不能擅自确认志愿。
路韶担忧地将他们“苦心填写好”的志愿表塞到他手里,夏志杰在一旁警惕地守着他怕他突然发狂,夏辰煊却什么都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