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院子里已经坐着七个人了,三位老人,围在石桌旁下棋品茶,还有四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正在一旁的空地上聊天。
走在最后的陈桥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寸角落,本就阴郁的神情更加晦暗不明,全身都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低气压里。
石桌边一位面相颇为犀利的老人皱起了眉头,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还多了两个人?当我们这儿是旅游观光的地方吗?”
这话一出,院内的欢声笑语瞬间低了几分。
郑静川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尴尬之情溢于言表,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那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实在不好意思,老先生。他们是我们路上遇到的,他们也想来这个村子看看,我们就想着,顺路就一起走过来了,给您添麻烦了。”
“顺路?”那名叫学文的老人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不善,“我们这又不是旅游景点,什么人都能随便带进来……”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王德明适时地开口了。
他轻轻拍了拍学文老人的肩膀,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欸,学文,别那么严肃。你看咱们这院子这么大,空房间有的是,多住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孩子们来了,还能添几分生气,不是挺好?”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四两拨千斤,瞬间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学文老人虽然脸上还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闷头喝起了茶。
王德明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温和地环视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为大家互相介绍起来,他的声音平稳而有磁性,重新将院子里和谐宁静的氛围拉了回来。
王德明不疾不徐地介绍着。
刚才那位言辞犀利的,叫周学文。
他旁边那位始终面带爽朗笑容的,是赵建国。
而另一位看起来内敛腼腆、话不多的,则是陈启明。
介绍完了三位老人,王德明的目光又转向了那四个孩子。
他指着一个个子不高、沉默寡言,手里正摩挲着一个木雕的男孩说:“这是林景修。”
接着,他又看向一个抱着相机、眼神躲闪、看起来有些怕生的孩子:“那是孙立伟。”
然后是一个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大方自信的男孩:“这位是刘振邦。”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个看起来最为老实本分的男孩身上,微笑道:“而这个,是陈启明。”
介绍完毕,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吴素宁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落落大方地一笑,声音清脆悦耳:“你们好,我是吴素宁。”
她身后的郑静川也跟着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是郑静川。”
紧接着,另外两个男生也相继开口:“我是周石峰。”
“我是李坚远。”李坚远朝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轮到多余的两人了。
徐引立刻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你们好呀,我是徐引,他是陈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陈桥身上。
陈桥缓缓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四个安静的孩子,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其不屑的音节:“啧。”
这个声音瞬间刺破了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周学文猛地站了起来,一双鹰眼死死盯住陈桥,声色俱厉:“你什么意思?”
陈桥甚至连头都懒得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发出一声冷哼:“呵。”
这一声“呵”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赵建国连忙伸手拉住已经有些上头的周学文,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许多,他看着陈桥,语气带着试探和警告:“这位先生,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吗?”
陈桥这才慢悠悠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脸上写满了无辜和荒谬:“我?”
就连一向内敛的陈启明,此刻也皱起了眉头,对陈桥这股阴阳怪气的劲儿明显感到不快,他沉声说道:“这位先生,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哈?”陈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终于正面看向众人,脸上绽开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
周石峰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弄得一头雾水,他有些困惑地看向陈桥。
在他印象里,这位陈叔虽然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阴郁模样,但脾气其实还算不错,至少从没见他主动挑起过事端。
怎么今天一见到这几位村里的老人,就变得针锋相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陈叔,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他忍不住小声问道。
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兴奋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里面的电视可以装碟片欸!我们一起看动画片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引溜进了里屋又跑了出来。
正兴奋地拽着陈桥的衣角,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小书包里翻找着,最后掏出了几张崭新的碟片。
这是前几天赵河生和林阿川叔叔寄给他的,他一直收在包里。
徐引迫不及待地打开其中一张碟片的包装,随着封套被掀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轻飘飘地掉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脚边。
他好奇地捡起来,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美梦碟片:观看碟片内内容后睡眠质量将会得到提高,作用因人而异。】
徐引随手就把这张纸条当成了没用的废纸,胡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那几张能播放动画片的碟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