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江海又开始做噩梦,他在梦里喊着林舞云的名字,几乎要将被单拧碎。
林舞云躺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江海这才醒过来。
他急喘着,辨清眼前的人,轻轻将她拢紧。
林舞云假装自己是睡着的,耳朵贴着江海心口,听见几乎要被震碎的心跳。
林舞云在几日后发现了江海藏起来的那枚戒指。
江海的物品不多,归置得整齐干净,没什么可藏东西的地方,红色丝绒盒夹在他冬天的外套里,林舞云一拉开抽屉就看见了。
她揣着这枚沉甸甸的戒指去批发市场,又去张家酒楼,最后到了市一小的水果摊。戒指捂了一天,都捂热了。
燕子夫妇不知去了哪里,久久不回,其中一只燕崽被从燕巢里挤了出来,眼看就要拍在地上,江海正好站在屋檐下,单手准准接住。
小燕的叫声一顿,瞪着眼看着江海。
江海将小燕交给林舞云,搬来梯子,要送它上去。
林舞云左手揣在裤兜里,右手举高,将小燕递给他。
她从后面看着江海长长的腿,蓦地唤他:“江海。”
“嗯?”江海把小燕放进去。
“你帮我戴上它。”林舞云打开掌心,上面躺着那枚戒指。
“什么?”江海顺口应着,目光还停留在燕巢里。
林舞云不再说话,周遭偶有几声蝉鸣。
夏天又到了。
江海回头,看见了林舞云手里的东西,它在灯下格外耀眼。
那天的一切在江海眼前重演,曾经热烈绽放的桔梗花,终究在时光里慢慢枯萎。江海痛苦地闭上眼。
“那些都不重要。”林舞云说,“现在,你帮我戴上它。”
“小云……”
“江海,我想做你的妻子。”
很多时候,江海会想,这一路的选择究竟对不对,是不是如果当时在哪个关口改了主意,就不会让林舞云受这么多罪。
但林舞云却告诉他:“就算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也还是会走向你。”
江海和林舞云结婚了。
林舞云穿上了她喜欢的红色旗袍,高高盘起头发。
江海给她攒了一份嫁妆,沉甸甸的大金镯叫所有人都艳羡不已。但林舞云还是喜欢那块手表,它将会记录她后半辈子的所有时光。
江海在结婚前一天和小弟出去了一回,把头发染回了黑色,但林舞云并没有很高兴,捂脸哭了很久。
江海撸了撸头,眉心深深折起:“不好看吗?”
他解释:“我只是想明天站在你身边能更好看点……”
林舞云的哭声更大了。
就像江海总是会被噩梦惊醒,林舞云对江海的一夜白头也永远无法释怀。
“眼睛要哭肿了。”江海轻轻抱起她,在她耳边哄劝。
林舞云止住泪,抱着他的脖子,手指在他黑色浓密的发茬上一下一下摩挲着。
第二天,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水果摊换了新对联,高高的燕子窝上也贴了大红喜字,江海不知从哪拿出一挂一千响的鞭炮。
他笑着看向林舞云,林舞云自然记得,那是去年夏天——
“放挂鞭炮热闹热闹?”
“留着,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江海点燃引线,牵着林舞云退到门边,鞭炮炸了一千响,吓得燕崽学会了飞行。
小细毛妈妈举起相机,拍下了年轻的江老板与林老师。
江海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正巧对着镜头,林舞云捂着耳朵,手腕上的大金镯遮住了伤疤。他们仿佛没有经历那些可怕的磨难,都是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样子。
婚后,江海总会牵林舞云去金鱼巷听南音,做她爱吃的酱油水小杂鱼。
江海不挑食,唯独再也没有吃过卤味。
金凤时常关注林舞云的肚皮,跟已婚人士说话荤腥不忌:“怎么还没动静?”
林舞云没有与江海讨论过这件事,每次江海都会自觉做好措施。
金凤问:“你老公是不是不行?”
林舞云不理她。
金凤有招:“用海马泡酒,包你满意!”
林舞云:“你自己留着吧!”
金凤嫌林舞云脸皮薄,直接把药酒给江海了。江海看着玻璃瓶里的小小海马,无奈极了。
金凤:“你们俩公婆真的要感谢有我这么个好朋友!搞快点!我要当干妈!”
但江海还是会在开始前做好万全准备。
直到一年后。
林宗堔给江海发了一个邮箱的登入账号和密码。江海在小弟的网吧登入邮箱,点开了草稿里面的一段压缩视频。
廖杰瘦成一把骨头,瘫痪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护工来为他清理,被子下的皮肤大片大片地溃烂发臭。
仅仅一年,廖家因投资失利宣告破产,廖杰吸毒后驾车在闹市区发生连环车祸,成了植物人,重症监护室的医药费全靠林家接济。
是死是活,都是林宗堔一句话的事。
江海盯着廖杰看了很久,仿佛人就在眼前。很久很久之后,江海关掉了邮箱。
这一天,江海与林舞云提起未来,他说:“我们要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