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西彻底懵了,什么叫报复性的报复?什么又叫自己报复自己?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没绕明白。
独朽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再解释的样子:“听不懂拉倒,我也没指望你这脑袋瓜子能明白这种有深意的话。”
“独、朽!!!”墨月西气得直跺脚,袖子都撸起来了,正要跟他算账,就被墨月离一把扯住袖子,“月西,别总喊打喊杀的,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景幽佳闻言,却摇头说道:“月离,倒也不必这样说。”
她想起刚认识阙家人的时候,阙小琳起初哭哭啼啼的,可后来他们才知道她也是个小倔人儿,哪怕年纪小,但也很勇敢。阙娅一家忠心耿耿,行事利落干脆,甚至还有阙尘,读书人一个,温文尔雅,却从不觉得女子就该低人一等。
“女子也能顶半边天,不必总把自己圈在那些规矩里。”
墨月离听着这话,怔了好一会儿。
她化为人形之后,看多了人间的女子绣花帕、逛集市、依偎在夫君身边浅浅地笑。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样顶天立地。
她不知不觉松开了攥着墨月西袖子的手,看着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朝屋里走去。李瞎子还在那拽着人替狐妖求情,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墨月离站在原地,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子,真的能顶天吗?
“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跪下了……”李瞎子说得情真意切,一双盲眼茫然地睁着,手在半空中摸索想要抓住什么,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她没有伤害我,她是一只好妖啊!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我的孩子了,直到遇见她,她能在幻境里让我见孩子们一面啊!”
若是没有那只狐妖,他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见不到孩子,这种丧子之痛旁人哪里懂得?他只能这样跪着、磕着头,祈求能再见孩子一面。
“她是我的恩人,要是没有她,我早就死了,早就死了啊!”李瞎子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替狐妖求着情。
被绑在树旁的狐妖直愣愣地望着他,眼底微微动容几分。她本想讥讽地笑他,比如孩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累赘罢了。
可她看着李瞎子这副模样,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姐姐们。
骨肉相连……便是这样的么?
当初帮他,不过是觉得这人可怜罢了,也是想替从前的姐妹们赎罪。她们三姐妹从前确实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后来一直在尽力弥补。若天道真觉得她们该死,那就干脆收了她们的性命,何必让她们这样受折磨?
于云间听得眉心直跳。他们从小到大的信念就是诛妖除魔,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做隐客这些年,也不过是赚些银钱糊口罢了。
可替妖求情这种事,甚至还是主动让狐妖给自己施幻术,他真是头一回见。不是他对妖有偏见,只是媚术和幻术本就相差无几,一旦陷进去,就可能永远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你是自愿让她对你施媚术的?可你知道不知道,要是总这么沉迷下去,你就会一直困在里面,再也走不出来了。到时候你就干脆躺在这儿等死?你的孩子含冤而死,你就不想看到害他们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于云间知道这话说得有多么不妥,可就是这种戳心窝子的话,才最能让人醒过来。
果不其然,李瞎子磕头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盲眼虽什么都看不见,却淌下两行浊泪:“我的儿啊……若我能替他们报仇,我又何尝不想?可我没有那个本事啊!我斗不过那些狗官,我报不了仇啊!我的儿啊……”
他放声痛哭,整个人伏在地上,攥着拳头使劲捶打地面。那是真的不甘心,也是真的绝望。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拿什么去跟那些有权有势的官斗?冤屈又如何,只要能替孩子报仇,他什么都愿意做,可他……他真的没有那个本事啊。
白莫恩抱着双臂,神色淡淡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不是已经报了么?”
李瞎子捶地的手停在半空,指节上沾满了血和泥土。他猛地直起身来,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什么报仇了?”
“报仇了?”一旁的张顺和他母亲对视一眼,也满脸惊疑地问,“什么意思?几位恩人……难不成是把那狗官抓起来了?”
“是啊!”独朽嗤笑一声,几步走上前去,“不只是太亿那个狗官,就连他上头那位都被抓了。说起来也是巧了,我们有个旧相识是个女将军,她刚打了一场胜仗,在皇帝面前说了几句好话,顺便提了这事儿。皇上查清楚以后龙颜大怒,把这俩狗官……呃,也不是,再上头的那些还在查呢,肯定还不少,不过都给一网打尽了。”
倒不是他吹,虽然话里添了些油加了些醋,但事实就是这样。狼十二和白小九不愧是他兄弟,精着呢,知道去找阙娅告这些恶状,这才轻轻松松把人给办了。
独朽的话就像一记官锤,重重敲在李瞎子心里,定了音。大仇得报,沉冤昭雪——沉冤昭雪啊!
“报仇了……”李瞎子慢慢从地上撑起身子,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这一句,仿佛那是锭金子,在心里扎了根。
他缓缓仰起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与往常截然不同,恍若隔世般的新生。
儿啊,你若泉下有知,且安心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