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虹找不到答案。
她转过头去,透过模糊的水雾望向方东凛。
他的肩膀那么宽阔,那么温柔,是不是只要靠上去,所有的烦恼都可以解决了?
可是万一他把肩膀抽走了,她扑空了,又会不会让她变得更可怜?
人能够靠的还是只有自己。
——楚星虹固执地想着。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害怕什么,但是……”
方东凛转过身去,双手捧着她的肩膀。
“当你感觉累的时候,记得转头看一看,我一直会陪在你身边。”
他的话语像温泉水,慢慢浸润过来,快要完全溶解掉她的防线。
不知怎的,楚星虹眼睛一阵发酸,甚至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一阵。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肩膀一沉,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我很累。”
“……对赌协议,我真的很怕完不成。你知道的,我们公司才刚起步。”
说完,楚星虹垂下眼睫,生硬地别过脸去。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方东凛也松了口气。这些都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能解决的事情,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放心,我会帮你。你不用想太多,一步一个脚印去完成就好。”
他安慰地揉了揉她的肩膀。
“我看过袁绅新递来的合作意向,等安排好,我们就会成立一间新的子公司,然后准备IPO。”
“到时候帮你成立工作室挂靠到新公司,我会尽量保留你的话语权。”
“什么时候的事?”
楚星虹突然觉得讶异,这也是夏梦露计划的一环吗?为什么他们不事先跟她通气?
“上个月吧,袁绅没跟你说吗?”
“没有。”
“可能是你们公司决策层还没有敲定最后方案,自然也不会那么快透露风声。”
“哦……”
正当楚星虹还在想刚才的问题时,一抬眼,忽然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雪没有再落下,空气中的热雾变得更加浓郁。
水汽濡湿了一切,被压抑的躁动正在热潮中复发。
方东凛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水滴顺着他刮干净胡青的下巴滑落,滴在锁骨下。
他的大手沉入水下,游移过去,轻轻抚在她的腰上。
这个男人忍了整整三天,不,确切来说,从生日那天晚上算起,已经两个月过去了,他都没有再吻过她。
一种熟悉的悸动感萦绕在两人心间。
这感觉似曾相识,楚星虹很快预感到下一刻要发生的事。
方东凛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想要亲近的渴望。
他缓缓靠近,俯下头来,试图在水雾中寻找她的嘴唇。
楚星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比温泉水更灼人的热浪,开始屏住呼吸。
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着他的靠近。
水面开始缓慢地荡漾着,轻轻地摇晃着。
就在两人鼻尖相碰,气息交融的瞬间,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来。
旖旎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泡,倏然消散。
两人触电般分开。
楚星虹猛地向后靠去,背脊抵住池壁。方东凛也迅速收回了手,恢复了一个更为克制的距离。
“失礼了,为二位送上晚间的料理。”
声音从门的另一头传来。
“请进。” 方东凛扬声道,声音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沉稳。
门被拉开,两位女侍者端着餐盘走进房间,低眉敛目地跪在矮桌前,小心翼翼地将佳肴摆放整齐。
方东凛转回头,看向楚星虹,眼中燃着几分未退的灼热,透出被打断的懊恼。
楚星虹憋着笑,默默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像只卡皮巴拉一样。
她也盯着他看,眼睛弯成了月牙,忍俊不禁的笑意从眼角飘溢出来。
“先吃饭吧。”他闷闷地说着,率先一步,从温泉里站起身来。
一阵激烈的水声响起,水流沿着方东凛紧实的胸肌和腹肌线条淌落,热雾贴合地缭绕在他身上。
这画面太活色生香,楚星虹不禁耳根一烫,羞赧地转过头去。
方东凛抓起池边叠放整齐的藏蓝色印花浴袍,动作利落地裹在身上,先行一步往屋内走去。
听着他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远去,楚星虹才慢慢从水里钻出来,冷空气立马拥上来,激起她一阵鸡皮疙瘩。
走进室内,暖气和食物香味扑面而来。
店主老奶奶又布了几道新的菜肴,见他们都进来,笑眯眯地点头说了几句日语,大致是请慢用,随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方东凛已经坐在餐桌的一侧,浴袍领口松垮,头发半湿地晾在额角。
楚星虹简单吹干头发后,也默默地在他对面坐下。
桌子上摆满了精致小巧的怀石料理,碗筷轻碰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晚餐吃得很慢,对话断断续续。
他们聊下午在登别地狱谷闻到的硫磺味,聊沿途看见的冰封湖泊,聊札幌街角那家意外好吃的汤咖喱。
最后也默契地不提温泉里暧昧被打断后的尴尬时刻。
吃完最后一道甜品抹茶蕨饼,放下筷子后,老奶奶进来收了碗碟,又添了新茶。
方东凛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你今天在车上,”楚星虹换了个话题,“说以前在冰岛亲眼见过活火山。”
“嗯,雷克雅尼斯半岛,跟着地质考察团去的。在直升机上看熔岩湖沸腾,能听见地下的声音,像巨人打鼾一样。”
方东凛靠向身后的垫子,浴袍领口又敞开了些。
“那时候想着,要是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跳进火山里?”
“对,不过只有一秒,然后马上就怕了。”他笑了笑。
楚星虹也噗嗤一笑,嘴角扬起,气氛整个松弛下来。
“明天几点回去?”
“早上九点的飞机。”
“也好,我后天有广告要拍,明天早点回去,我还能休息一下。”
方东凛忽然放下了茶杯,抬头看向她。
“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嗯?”楚星虹抬眸。
“昨晚回去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尝试跳伞吗?”
他拿出手机相册,点开了几张照片,举起来给她看。
“这是澳洲的一个基地,我以前经常去,从一万五千英尺跳,能看见大堡礁。”
楚星虹低头握住温热的茶杯,闻着袅袅的茶香,不知如何作答。
自从答应来北海道开始,承诺已经越欠越多,她不敢再继续开空头支票了。
她默默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接下来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没有时间。”
方东凛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没继续说下去。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重新系紧腰间的浴袍带子。
“那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走廊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随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楚星虹独自坐在矮桌前,发着饭晕,忽然想起那个未完成的吻。
温泉的热意似乎还留在皮肤深处,缓慢流淌在她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