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生日直播,她还跟这位神秘粉丝用弹幕隔空互动了。
却没有想到,原来星尘就是当时站在旁边给她递蛋糕的方东凛。
也就是说,他当时就那样看着她傻乎乎地跟弹幕聊天。
楚星虹把相机往他怀里一扔,假装生气地瞪着他。
“老实交代,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报告,这回真的没有了!”
“你真厉害啊……”
楚星虹声音放轻。方东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相机,内心预感不妙。
“你一下是节目工作人员,一下是神秘粉丝大神,一下又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大人……”
“而我——简直被你耍得团团转!”
原本不打算生气的她,脱口而出后,倒真有一股无名的郁气从心底的火山口喷发出来了。
“我没有,其实我只是……”方东凛全身都朝她转了过去。
“好了,不要说了,我想休息一下。”楚星虹闭上眼睛,打断了他的解释。
“星虹……”
方东凛想牵她的手,但是她一下就挣脱开来了。
她假寐着,把头扭过一边。
“我不是生气,只是,你让我静一静。”
楚星虹感到很憋屈,她没有生气的理由,却又觉得自己像被他当成玩具一样。
或许是该被人津津乐道的浪漫故事,但主人公却一点也不感到浪漫。
他好像天罗地网包围住她,想对她怎么样就怎么样,而她只能被注视着,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做。
就好像他们一起坐在跷跷板上,她的体重太轻,只能任由另一头随意地掌控她的起落——
这种失控的感觉,实在令她非常不喜欢。
温暖的车厢内,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方东凛坐在楚星虹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如鲠在喉,束手无策。
他简直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列车一直安静地开到了小樽站。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谁也没说话。
纷至沓来的杂乱脚步落在月台上,一阵冷风毫无预兆地卷着碎雪扑向行人。
车门关闭,列车驶离。
寒风掠过外套,方东凛下意识地侧过身,给楚星虹挡住了袭风。
“北海道的天气挺怪,来的时候还阴沉沉的,现在又出太阳又下雪。”
他看了一眼天空,自顾自地说着。
楚星虹打了个寒噤,没接话,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闷着头走向出站口。
走到外面,视野豁然开朗。
楚星虹耸了耸肩膀,环顾四周,怀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冬日的阳光下,低矮的旧式建筑,覆雪的屋顶,缓慢行走的路人,一个安静的港口小城市就此铺陈眼前。
大路的积雪被市政铲开,在人行道旁堆得漫过人腰。
路边的红色邮筒深深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小节被岁月残酷侵蚀的投信口。
整个世界都是这样,仿佛是从厚厚的积雪下浮上来的。
不少南方来的游客显然被这雪国景象迷住了,蹲在路边就开始团雪球,互相追逐,打闹起来。
他们沿着清扫过的主街走去。地面结了一层薄冰,走路需要格外小心。
“地图说……往左走……”
方东凛跟在楚星虹身后,低着头,随时注意着她脚下的路。
楚星虹望着远处正在堆雪人的小孩,注意力被吸走了,一个步子没扎稳,果然脚下一滑。
“小心!”方东凛立刻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待她稳稳站定后才松开。
“地上路滑,慢点走。”
“谢谢……”楚星虹终于舍得开金口了。
心底那股别扭的郁气,似乎被刚才那一滑,晃散了些许。
他们没有明确目的,只是顺着人流往左走,很快看到了三角市场的大招牌。
一进去,暖气便把冬日冷雪隔绝在外,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海产的鲜腥味。
狭窄的通道两侧开满了水产小店,色泽鲜亮的鱼贝躺在碎冰上,帝王蟹和大龙虾在水缸里张牙舞爪。
他们边走边看,店主们热情洋溢地朝他们打招呼,想要把他们招揽进来。
方东凛在一家客人络绎不绝的小铺前停下来,转头问她:“尝尝?”
楚星虹扶着背包,点了点头。
店铺很狭仄,只有围着料理台的几个座位,但是整体十分干净整洁。
两人挤进台边的高脚凳坐下,一个嗓门洪亮的中年男人立刻递上热毛巾和菜单。
方东凛用最简单的日语问道:“老板,有什么推荐吗?”
“推荐最经典的海鲜丼。”老板指着墙上菜单的图片。
“OK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楚星虹的表情,随后又跟老板比了个二:
“就这个,两份,谢谢。”
等待的间隙,两人沉默着,呆看着料理台上利落的刀工。老师傅手起刀落,泛着光泽的刺身整齐地码在米饭上。
热气腾腾的味增汤端了上来,楚星虹小口地啜着,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而下,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方东凛看着她喝完汤,满意地呼了一口气,才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听说这里的海鲜,很多都是当天早上从附近港口直接运过来的。”
“噢。”楚星虹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师傅处理刺身的娴熟动作上。
“你看那个。”
方东凛向她遥指了一下,师傅正在用喷灯炙烤着几坨半红半紫的软肉。
“那是北寄贝,北海道特产,肉质很脆甜。”
楚星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好像有点腥……”
“是有一点,不过沾一下芥末,味道就会不一样了。”
见她兴致缺缺,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海鲜丼很快上桌了。
小小的木碗里,各种各样的海鲜在米饭上面堆成小山,盛放得像一盆海鲜花。
甜虾、海胆、鲑鱼卵、帝王蟹,还有各种鱼类刺身,井然有序,色彩斑斓,仿佛把一小片海洋浓缩在了碗中。
“我开动了。”方东凛朝着老板礼貌地双手合十。
楚星虹也学着他的样子说了一句,随后夹起一片北寄贝,沾了点芥末和酱油,送入口中。
嚼了几口,浓郁的海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口感细腻柔滑,像品尝着大海的波浪。
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腥,反而还有点鲜甜。
“好吃吗?”方东凛好奇地看着她。
“嗯,很鲜。”她点了点头,又挖了一勺铺满橙红鲑鱼子的白米饭。
方东凛松了口气,话也多起来,指着旁边的海胆:“这种海胆,夏天的时候更肥……”
两人都开动了,随着食物的享用,温暖的氛围自然地流淌出来。
方东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海鲜,冲散了先前的许多尴尬气氛。
吃到最后一口,两人都饱腹感满满,餍足地摸了摸肚子。
走出市场时,阳光已经从云雾里射出,穿透了薄雾。
继续向前步行,没几分钟,便看到了那条著名的坡道——船见坂。
长长的坡路,笔直地通向远方,像绣在白色绸缎上的青色衣带。
两侧挤着低矮的民居,屋顶盖了厚厚的雪褥。
尽头是一线灰蓝色的海,晕染在海雾里,悠远得仿佛那里就是世界的边缘。
他们并肩站在坡顶,海风带着湿冷的味道吹拂而过。
“就是这里吧。”
方东凛双手插着口袋,望着坡下来来往往的车辆。
“嗯。”楚星虹和他看着同一个方向,举起了相机。
“电影里,邮递员骑着摩托车爬坡,带着那封寄往天国的信,从我们这里经过。”
她目光悠远地看向那片雾气迷濛的海域。
“我记得,博子把信寄到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址,然后另一个藤井树收到了。”
方东凛试着接话。
他侧头看过去,在雪光映照下,她的眼睛显得朦胧不清。
“你说,如果邮递员当初觉得地址可疑,把信退回去了,是不是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也许吧。”楚星虹眉目中流过几分未知的怅惘。
“有时候就是一些看似错误的举动,才会让故事发生。”
“比如呢?”他的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吹散。
楚星虹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投向更远的海平面。
方东凛也沉默了,没有再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