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虹不敢看，用手捂着眼睛，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露出了一条小缝。
手机上的画面摇摇晃晃，方东凛一只手被她紧紧攥住，另一只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证据自拍下来。
看完视频后，诚如他所说，她半夜耍起酒疯来，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亲不认，七上八下……
他故作天真无邪地看着她，眼睛又漾开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怀疑你是不是在考验我，虽然我尚能克制，但你不能真把我当柳下惠呢。”
这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听来有些性感又撩人。
“那后来呢？”楚星虹忍不住又问道。
“后来，我是展开那只被你拉着的手才睡下的。本来整个人规规矩矩躺在最边上，中间的距离再塞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方东凛故意拖长了调子，继续揶揄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醒来，就发现那个小朋友自己又翻山越岭地滚到我怀里来了？”
“哎呀！你别说了！”
楚星虹的脸涨得通红，一路烧到耳根子，简直熟透了。
她紧紧捂住脸，快要彻底没脸见人了。
怎么每次都这样，喝醉了出糗，结果都是被方东凛看到。
真的丢死人了。
“也不知道是谁当时哭着闹着说：‘枕头别走……不准走……’，然后死拉着我不放手。”
方东凛夹着嗓子，故意模仿着她当时带着哭腔的撒娇语气。
“你说，到底谁是流氓，嗯？”
“啊……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楚星虹一边哀嚎，一边敲自己脑壳，都怪醉酒误事！
昨晚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不知不觉地就一杯接着一杯，最后还是超出了她的负荷。
她酒量本来就浅，在外面应酬向来极为克制。
只是昨晚，或许是他生日的氛围太好，又或许是外面下着暴雪而屋内却那么温暖，让她彻底放松了警惕。
“好了，没事了。”
方东凛见她羞得快要冒青烟了，于心不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在外面，可不能和别人喝得这么醉，知道吗？”
“知道了……”楚星虹抱住耳朵。
“那我先去做早饭了，你赶紧洗漱一下，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去。”
方东凛终于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场秋后算账。
他起身，到洗手间洗漱完。
接着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具，拆封了一条没用过的新毛巾，帮她全部准备好。
“哦……”楚星虹依然瘪着嘴，懊恼地跪坐在他的床上，企图复盘昨晚发生的事。
没过多久，厨房的方向便响起了灶台开火的声音。
楚星虹洗漱完之后，走下客厅。
透过三面环绕的巨大落地窗，温暖的阳光泼洒进来，让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窗外，天空澄澈如洗，昨夜的暴风雪已经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银装素裹的城市白雪乐园。
楚星虹闻到了淡淡的煎蛋香味，刚到准备走去厨房看看，突然发现一个小脑瓜子怯生生地从沙发后探出头来，偷偷地打量着她。
“小璃！”她夹着嗓子兴奋地叫起来，立刻向那猫咪招手。
这是在山里救起它之后，第二次再见到它。
之前除了看方东凛拍的图片和小视频，都只有在和方东凛的视频对话里能偶尔和它见面，
昨晚做完蛋糕，他们还找了一阵子，但是都没有找到小璃躲在哪，没想到它今天早上就自己出来了。
小猫没有认出她，显然是对她这个“陌生人”还存着戒心，一双浅绿色的大眼睛警惕地观察着，一点也不敢靠近。
方东凛听到声音，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看见楚星虹跳着小碎步，朝他激动地指着猫咪，表情高兴得像是捡了钱一样：
“你看！是小璃！”
小璃很害怕陌生人，却无比粘方东凛。
看到他过来后，立刻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他脚边。
它用脑袋和身子来回蹭着他的裤腿，同时还发出撒娇一般的喵呜声。
方东凛立即弯下腰，熟练地将小璃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它蓬松的背毛。
他低下眼睛，温柔地对着小猫说：“别怕，你不记得阿星姐姐了吗。”
随后他转过头，朝着楚星虹招手，示意让她过来。
楚星虹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近，伸出手指，让小璃嗅了嗅她的气味。
见小璃没有应激，还很好奇地伸长脖子多闻了几下，她便大胆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或许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又或许是在方东凛安稳的怀抱里获得安全感，小璃紧张的姿态渐渐放松，甚至试探性地用头顶蹭了一下楚星虹的手指。
“好了，它就交给你了。你们俩好好熟悉一下。”
方东凛将小猫轻轻地端进她怀里，又撸了两下它的毛，然后转身回到岛台边继续准备早餐。
楚星虹抱着渐渐习惯她的小璃，慢慢地抚摩着它的身体。
小璃甚至舒服得开始踩奶打起了呼噜。
不一会儿，楚星虹和小璃又开心地打闹了起来。
她拿起一只羽毛逗猫棒，钓到小家伙面前，引得它四处扑腾跳跃。
楚星虹一边大笑着，一边溜着猫满屋子跑，还调皮地从正在煮咖啡的方东凛身后穿过。
屋子里回荡着欢乐的嬉笑声，培根、烤吐司和咖啡的香气逐渐飘散开来。
楚星虹好久没有玩得这么放松了，感觉像回到了青鹿寨的小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和小咪调皮地打闹着。
“好了，别玩了，吃早餐了。”方东凛把做好的早餐端到餐桌上，又把楚星虹拦了下来。
“还有你，小璃，你也该去吃猫粮了。”
他走到小璃面前蹲下，朝着猫屋的方向指了指，自动喂食器正好投出了新的猫粮。
小璃好像能听懂他的话似的，傲娇地蹭过他的裤脚，又故意从它的新伙伴楚星虹的脚边经过。
它四只脚前后交叉，走着最标准的猫步，慢慢悠悠地挪去投食器的方向。
两人看着它这副可爱模样，忍俊不禁，相视一笑。
此时的窗外，雪后初霁，阳光正好。
-
送楚星虹回剧组酒店的路上，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花荒谣的拍摄进度。
“我听孙驰说，下个月27号就能全部杀青了。”
“嗯，我的戏份排到了最后，要一直拍到全剧结束。”
“进度比预期快。”方东凛手稳稳握住方向盘，目视着前方。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再次开口，语气里有几分暗藏的期待：
“等戏拍完了，你还想去北海道看雪吗？”
“我问过袁绅，他说你三月的行程没有那么要紧，我让他安排至少一周的假期，让你好好休息。”
没等楚星虹回答，他又补充道：
“不想去也没关系，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那几天是专属于你的自由时间。”
“如果我没记错，你从出道开始就一直忙着工作，几乎没有放过一天假，其实……我觉得你不用那么拼。”
楚星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关心，但是他不知道，不是她太拼，而是她根本不能停下来。
她的弟弟上个星期才做完声带手术，而她甚至不能去看他。还有她妈妈的病，一直反反复复，不能不继续治疗……
如果不是这些，如果不是夏梦露，如果她和方东凛没有那样错误的开始，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们甚至有可能像一对正常的恋人。
而这样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开始，他们的故事还能走向好的结局吗？
楚星虹不知道。
可是她并不迟钝，方东凛现在对她的好不是假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贪心起来，开始贪恋更多不属于她的东西。
窗外飞逝的雪景后退得越来越快，楚星虹的思绪再次回到眼前，嘴角微微地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好啊，等戏杀青了，我们就去北海道。”
方东凛第一下以为她没答应。
愣了两秒后，不可置信地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刻看回前方，脸上也立刻盈上了笑意。
“那到时候等我安排好，我去接你！”
“嗯，你安排就好。”
车子平稳地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停在了一个隐秘又安静的角落。
熄火后，方东凛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抓住了她的手。
“下周开始，我要连续出国好几趟，先是去洛杉矶参加一个国际影展，顺便跟华纳谈几部合资电影的事，后面还要去摩纳哥，跟欧洲的几个流媒平台谈合作项目内容……”
“加上来回飞行的时间，每次行程最少都要一周。”
他顿了顿，眼睛里竟然有一丝歉意。
“所以下个月的情人节，我恐怕没办法陪你过了。”
楚星虹怔了一下，原来他是要说这个。
她从来没有想过情人节，更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仔细地跟她报备行程。
“哦……没关系，工作重要。”
她轻轻拍了拍方东凛的手，然后准备下车。
“星虹。”方东凛再次叫住了她，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
“谢谢。”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谢什么？”楚星虹笑笑，有些不解。
“谢谢你冒着大雪来陪我过生日，谢谢你亲手给我做生日蛋糕，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小时候的故事。”
方东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着，仿佛他这辈子再没有比现在更真挚的道谢了。
“最后，也谢谢你答应去北海道。”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的热烈彻底灼烧起来，仿佛能瞬间融化外面的冰雪。
楚星虹愣了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表态弄得有点手足无措。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很受感动。
楚星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发烫。
这一刻，她的心里涌出了许多复杂情绪，好像一瞬间就经历了春夏秋冬的四季变换。
最终，她还是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炙烫的目光，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用谢。”
道别后，她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不敢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