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呈雪呆了几天,给大家带了奶茶点心和烤肉,所有人的餐标都再提了个档,孩子们倒是乐意,眼瞅着青春期都能再胖两斤。
叶小天却萎靡不振,一样的奶茶烤肉,他都没什么兴致。
几天后,路呈雪离开,叶小天安静一天,又继续和所有同学疯玩,像享受最后尽兴的狂欢,悄悄和男孩们聚在房间一起喝啤酒打游戏,被女孩们别着花打扮,笑得格外甜。
直到写生结束的前一晚,展青来正在一间一间查男生的寝,叮嘱孩子们记得早点休息,收拾好行李。
直到敲开叶小天的门,他愣在原地。
房间里,叶小天的眼睛亮得惊人,近乎燃烧的期待,衬得收拾得过分整齐的房间有些空荡。
展青来站在门口,喉结滚动。
“小天,明天……明天,我送你回去。”
“我知道!”叶小天急切地点头,往前凑了一步,“展老师,你不是答应过我吗?带我……带我离开一会儿!十分钟!不!五分钟!”
“路线我都看好了,明天大巴会在高速服务区停,我们可以……”
“小天!”展青来打断他,声音温和,“不是这次。”
叶小天眼神黯淡,肩膀微塌,没出声。
“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回去。”
展青来宽慰着,将要阖上门。
“展老师,”叶小天突然开口,“我是不是给你和老板添麻烦了?”
展青来恍惚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老板”说的是裴绛之。
“他不是你老板,”展青来擦拭过的的面颊,没有眼泪,“你是我学生,你可以叫裴老师,也是我朋友,可以叫他裴绛之,你没有给我们任何人添麻烦。”
“小天,睡吧,晚安。”
展青来替他关好了门,静默片刻,回了自己的房间,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夜色寂静,一切完全没有了声息,叶小天的房门,悄悄打开了。
少年脚步落在老旧楼梯上,发出吱呀声。
他屏住呼吸,每步小心翼翼,连院落角落里的黄狗都没惊动。
古镇沉睡在凌晨的寒意中,路面湿漉,反射零星路灯的光。
叶小天躲开监控,戴上了路边买好的草帽,背包带子攥得更紧,里面有几件在小摊上买的普通衣裤,以及他这几天省下零用,偷偷跟烧烤摊老板换来的所有现金。
叶小天相信展老师是好人,但他没办法再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他人,没办法完全将命运交抵于他人手中。
他计划好了,走去镇口汽车站,搭最早的车,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回去!只要离开路呈雪的视线范围!
展青来守在窗畔,目送叶小天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复杂,点烟吐纳。
裴绛之靠过来,拥他入怀,呼吸扑打在展青来后背的吻痕齿痕上:“这样好吗?不是打算后面再动手吗?”
“我说了,”展青来嗓子有些哑,“给他选。”
“青来,你有一个见一个,都这么上心,我有点嫉妒。”
“别闹。”
“就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叶小天眼前不时浮现炫目白光,整个人冷汗直流,口干舌燥,步伐越发沉重,不知自己是期盼还是眷恋。
——“陆争哥哥,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我恨他们。”
叶小天想,自己其实最恐惧靠近的,应该就是展青来这样的人。
太好太干净太贪恋,对谁都好,若即若离,生怕对方看破自己所有伪装底线,肮脏龌龊,知晓自己的一切罪有应得,然后立刻将他唾弃如敝履。
——“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
——“不是我,不是!”
就在叶小天即将拐出客栈所在的小巷,踏上出镇的主路时,巷口阴影,一点猩红的火光倏地亮起,又迅速湮灭。
叶小天的脚步钉在原地,血液凝固!
修长挺拔的影缓缓从阴影里踱出,倚在墙壁上,是燕慈。
火花在他指尖烁动,他把玩着一个打火机,没抽烟,打火机展青来前天弄丢的的打火机,无疾而终,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燕慈衣着满身深黑,与夜色相融,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大半夜,”他面上含笑,语气平平,“准备去哪儿野呢,叶小天同学?”
怎么会是燕慈?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叶小天将背包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干涩。
燕慈嗤笑,目光刮过叶小天全身,最后落在他身后的背包上。
“走走?”他挑眉,“挑这个点儿走?”
叶小天抿紧嘴唇,不说话。
燕慈没指望他回答,步步朝叶小天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戏谑嘲讽,与人前的温和无辜模样格外不同。
“是你自己回去,还是我打晕带你回去?”
“不要!”叶小天颤声后退,“关你什么事!你!我……明明!明明你只需要装作看不见——”
“亲爱的,我不是展青来,”燕慈手中的火苗再度跳动,“我不管你到底可不可怜,有多不得已。”
“只是,你不能成为他的风险。”
火光熄灭,燕慈低笑。
“更何况,你为什么要逃呢?”
“当年,你和路呈雪,难道不是共犯吗?”
轰然之间,理智坍塌,叶小天错愕后退,他浑身颤抖:“你,你怎么可能……不对,我,我没有……我不是,我……”
为什么要忘了路呈雪?该死,为什么要……要忘记,其实自己最想忘的是……是什么……
叶小天踉跄跌倒在地,燕慈微笑俯身,遮蔽了头顶残存光源,姣好面庞,艳似妖童,他指尖抬起,抵在叶小天疯狂翕动的苍白唇瓣上。
“嘘,别怕,弑母而已。”
“我杀了我父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