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来拒绝了合资请求,他手上还有闲钱,不谈商业,单纯撑过这段时间,直到这一届校考打出招牌来,还是没问题。
淅淅沥沥雨落,转眼,便是写生季。
美术画室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一届,都会有半月的外出写生。
地点多为景区,北京多是油画村,江南地区多为水乡,四川地区则多山林,这次画室为大家敲定的,正是就近的山间古镇。
临近写生,给叶小天上课,展青来带了亲妈蒸的桂花米糕,保温盒装着,热气腾腾,也给了在楼下每周一次茶话会的路呈雪等人一碟。
“我竟然也有?”路呈雪微笑,“展老师当真是贴心。”
“都有,我妈妈亲自做的。”展青来说,“况且,也想请路老师同意一件事。”
“什么事?”
“这次写生,我想带上小天一起,出去玩玩。”
路呈雪眉眼一定,缓缓放下手中茶,安静抬眸看向展青来,未发一眼,裴绛之眸色轻动,燕慈正欲开口,却被展青来抬手拦下,展青来坦然坐下,正对路呈雪对面。
“路老师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展青来抬臂捏筷,夹起盘中金黄雪白的糕点,分入保姆送上的小碟内摆好。
“北京不少朋友知道,我是个不甘心的,不喜欢安分在后院呆着,现在,他们俩也得叫我声老板。”
展青来将小碟放在路呈雪面前,袖口拉开,露出腕上的金红翡翠手镯,路呈雪目光轻顿。
他又分给燕慈一块,最后,才是分给裴绛之。
裴绛之委屈:“为什么我不是第一块?”
展亲来温声:“点心而已,先给客人尝尝。”
这话一出,人顿时哄好。
裴绛之傲气矜贵瞥瞥两人,故作姿态接过自己的米糕,路呈雪没表示,燕慈脸色却不好看,但还是一口一口乖乖吃着,不作一言。
展青来:“路老师对小天上心,不可能真把小天一辈子拘在这里,路家家大业大,路老师总要让小天在路家外,有说得上话的几个人。”
“倒小看展老师了。”路呈雪悠悠端起点心
次日,展青来从路呈雪手中,亲手牵过了背着书包,带着行李箱的叶小天。
叶小天呼吸急促,即将跨出那一步,上车离开时,路呈雪在他身后轻声:“小天,记得回家。”
叶小天僵直,展青来牵他的手,带上了车,车门闭合,挡住了路呈雪的视线。
展青来把人安置在高中生堆里,叶小天长得显小,没什么违和感,最初默默跟着大家,看一群高中生打闹、分享零食、凑在一起抱怨速写作业太多。
直到有男生自来熟勾住他,“叶小天!走,买水去!”
他才在不由分说的热情里,慢慢放松,轻轻点头。
展青来放养孩子,只远远看着。
裴绛之和展青来同住一屋,白天带队写生,指导学生改画,晚上睡觉。
客栈隔音不好,展青来几次咬着裴绛之的手臂,闷热天里,两人一直穿着长袖。
下午,趁学生们都在疯玩或围着老师看范画,展青来终于偷得片刻清闲,溜达到小溪边的树荫下纳凉。
暑气依旧,他靠着树干,眯着眼,几乎要睡过去,身侧传来细微的响动,他抬眼,被勺冰凉西瓜堵住嘴。
清甜驱散燥热,他抬眼,看见裴绛之正抱着西瓜,眼底含笑意,在他身旁坐下。
“偷得浮生半日闲,展老师好兴致。”裴绛之又挖了一勺瓜心,递到他嘴边。
展青来就着他的手默默吃下,溪水潺潺,树影婆娑,远处有学生围着燕慈和何思遥看范画,喧闹阵阵,此处静谧。
“班长呢?”展青来问,目光扫过,没见着程信舟身影。
“找了个更僻静的角落,画他画去了。”
“比我还佛系的班长啊,”展青来伸了个懒腰,享受他的投喂服务,“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简单,找最清净的地方就好。”裴绛之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地间最明白的道理。
他喂完展青来最后一口瓜心,就着展青来吃过的地方,吃周边的瓜瓤。
展青来看着远处叶小天的小小身影,问道:“安排好了吗?”
裴绛之点头:“好了。”
“你说,”展青来喃喃,“叶小天真的离得开路呈雪吗?”
“为什么这么说?”裴绛之挨着展青来,“宁哲发来的资料你看过吗?”
展青来:“就是看过,才这么觉得。”
裴绛之绝不怀疑展青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难道不是维持原状就好了?”
“绛之,”展青来问,“你和你哥,一个发扬爱好,一个继承家业,这让你们选了吗?”
裴绛之:“选了,八岁,十四岁,十八岁,都选了一次,我不喜欢经商,不喜欢夺利,拒绝了。”
展青来继续躺下:“其实对于一个自由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你给他多少最重要的东西,而是让他拥有选择自己最重要东西的权利。”
“路呈雪给的太面面俱到,小天未必愿意要。”
裴绛之一起躺下。
流光,碧浪,溪水,桥头。
还有身旁慵懒的青年,蓦然间,裴绛之意识到,也许,他真正拥有展青来的一刻,恰是展青来随时可以抽身的一刻。
第四天,几个孩子点了古镇奶茶店的外卖,也给叶小天带了一杯。
叶小天捧着奶茶,看少年们笑闹,嘴角弯弯。
第五天,叶小天翘掉写生,被拉去烧烤摊。
回来时,身上带着烟火气,手里攥着半根烤肠,脸上是兴奋红晕,眼神也亮了。
程信舟笑说没画画的同学要多罚一张画,展青来在走廊遇见他,叶小天有些紧张,想藏起烤肠,又宁死不屈道:“那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有骨气的样子。
展青来什么都没问,递给他包湿巾:“擦擦手,一会儿要点名。”
叶小天接过,小声:“谢谢展老师。”
第六天,路呈雪来了。
叶小天当天就请了病假,展青来在床上和裴绛之骂了八百句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