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把他们当座上宾,准备了一大圆桌子的菜,客厅瞬间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场面堪比过年,不知道的以为程仕林和黎粟是回这边的亲戚家。
“来!”陈哥举起白酒的小酒杯,其他人也纷纷举起自己的被子,他示意让程仕林也举酒杯,而黎粟由于肠胃不好只能喝热水,等所有人都摆上架势,陈哥说:“让我们欢迎——这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小程,和小黎!我先干了,你们都随意,随意。”
说完一口闷了,程仕林瞪大了眼,这不干也不是,但自己也没试过闷白酒的,结果看其他人都干完了,他干脆心一横抬头喝了个干净。另一边的黎粟皱紧眉毛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知道这杯酒必须要干,陈哥人好,这样才是还他的心意,可这样喝容易上头不说,胃也受不了。
“小陈?哈哈哈原来还是本家人,几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个氏族。”妹夫喝高兴了,打着岔子说。
“你耳朵怎么使的,人家那是程,后鼻音,小陈在那看电视呢。”他媳妇翻了个白眼。
“没事没事,怎么叫都行,我们也多亏了陈哥,今儿才能吃上这么丰盛的晚饭,我跟黎粟敬各位一杯。”
黎粟站起来把热水一饮而尽,只见程仕林第二杯下肚,脸已经红了大半。
饭都没吃就喝成这样,他叹了口气。
有了酒的助兴,没一会这桌子还清醒的就只剩黎粟和陈哥的妹妹还有他老母亲,陈哥上了头,勾着程仕林说:“哎呀小程啊,你说你,年纪轻轻,大有可为!我代表我们家,为认识你这么个青年才俊感到骄傲,我再干一杯!”
程仕林也不清醒,稀里糊涂道:“哥你干了,我也得干,来,咱们兄弟不说客气话。”
黎粟跟程仕林一起待了这么几个月,头回见他喝成这样,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乱,两边的袖子一个在手腕一个在手臂,眼睛迷迷瞪瞪,脖子到耳朵根红得仿佛能滴下来血似的。
黎粟又叹了口气,扭头见着旁边的妹妹也在闲着,于是靠近些,小声问了些自己想问的事:“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小陈他小时候是真的出过事故吗?”
“诶,你看出来了?”妹妹有些不可思议道:“其实他现在好多了,能自己解决基本需求,我哥这几年一直带着去大城市求医,花了不少钱,连医生都说算得上是奇迹。”
“不,是那个孩子跟我说的。”黎粟指了下旁边玩手机的小孩,说:“是..怎么回事?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说。”
“哎,没啥不能说的,这片人都知道。”妹妹吃了口凉菜,习以为常道:“我爸他现在是守林员,但他以前其实是打猎的,经常整宿整宿不在家,有一次家里没人,我妈带着我们都去亲戚那儿了,小陈太小经不起长途车,就放在家里让我爸照顾,但他看小陈睡熟了想着出去一两个小时,结果被大雪困在外头一晚上没回来,小陈醒了后家里没人,穿着薄衣服就跑出去找,寒冬腊月的差点冻死,还好没过多久就被村长捡回来了,当晚发了场高烧,之后就这样了。”
她的语气没有对父亲的怨恨,也没有对这场事故的任何关于情感上的表示。似乎这些应该有的情绪都在这么久的转述中已经消失殆尽。
一个故事说太多次,剩一地麻木。
黎粟被这个故事震惊得许久没缓过神来。他沉默了良久,问:“那你们父亲呢?”
“守林子去了。”妹妹耸耸肩,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个时候缺钱又缺人,我哥都辍学回来照顾小陈,他一句话不说,说响应国家号召去守林,原先整宿不回,现在没好几个月都见不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