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狼也恢复了弱小,被一根树杈钉死在马路外的土地上,像贯穿生命线的长剑。
古锦触碰到广秋会的肩膀时,他才如梦初醒地颤了颤,古锦这才看到,他的手捂着万灵脊背上那块将将分离的血肉,不敢松手。
随后医疗车驶来,万灵被抱上了担架床,随着车门关闭的声音,彻底与外界隔离。
听到万灵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古锦彻底松了口气。
妖怪的生命力有多顽强他是知道的,虽说万灵不会因此失去生命,但难免要遭受一阵疼痛的折磨。
他抬起脚走进坐在马路沿子上的广秋会,对方低着头神色晦暗,靠近时才发现,他垂在膝盖上的双手正止不住的发抖。
古锦叹了口气,亦是揪心:“万灵已经没事了,妖怪的恢复能力很强,他大概一两天就能醒来。”
广秋会“嗯”了一声,声音嘶哑,“那只妖怪呢。”
“他道行深,死不了。”
许久的寂静后,广秋会突然开口:
“于钰在一棵树后找到了那妖怪的衣服和通讯工具,把密码破开,搜索他的通讯记录。如果有联系人,就说得手了,如果没有,就在明天放出我住院的消息。”万灵的负伤好像刺激到了广秋会,越到这种时候,他越是冷静地可怖,“幕后之人想要我的命,那一定是有利益冲突,如果我负伤或者死亡退出幕前,那他一定会露面。”
他像是在于古锦交代,又像是喃喃自语,语气条理而呆板:“让于钰监测好谢永思的行踪,几天前他突然借着新闻跑出省这件事有猫腻,十有八九是与此次事件有关。如果他早已想好了脱罪理由,那手机中可能并不会留存有证据。”
“这样的话明天将万灵送到秋夏旗下的私立医院住院,这期间我会陪同,到时候就放出消息说我受伤住院,生死未卜。”
他感觉思路从而如此清晰过,大脑像一本可以随意拿放记忆的书。广秋会则是这本书的掌握者,疯狂翻动书页深挖那些曾被自己忽略的细节,他伸出指尖从大脑的沟壑疯狂抠挖着字迹标点,直至双手鲜血淋漓,直到太阳穴抽痛:
“那只妖怪说话口齿不清且断句奇怪,恐怕不常在人类社会中长久留存。但在此之前的三言两语中又透露出他对买凶杀人这件事是熟手。一个对人类社会与科技不算精通又行走在黑色地带的妖怪,即使这次没有留下证据,那往前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广秋会。”
“既然如此,从他身上下手是最好不过的选择,谢永思那边找不到的证据,就从他这搜寻,一定会有收获。”
“广秋会。”
“一定还有被我忽略的细节,一定还有。于钰是不是说过他是三起命案的嫌疑人,命案的受害者是谁,有没有身份信息,是不是有跟谢永思有过利益冲突的,让我看看尸体。”
“谢永思,谢永思……他敢买凶杀人……”广秋会的声音像是经由砂纸打磨后的暗哑,从牙齿缝隙中撕扯着挤出。
此前即使知道谢永思会有这样的倾向,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想到他真有这个胆子。自己怎么样还好,可是害的万灵伤的这么重,如果真的是他……
“他既然能雇妖杀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广秋会低垂的头颅倏地扬起,古锦看到他双眼通红,面上沾染的血迹被泪水冲刷成一条条血痕,可怖又可怜。
“古锦,我给你五千万,杀了他。”他声音阴狠至极。
古锦叹了口气,把袖子上的手扯下:“我不杀人。”
广秋会似是不可思议:“他伤了万灵!”
“伤万灵的是妖,这是两码事。”
“况且,妖怪杀人是要沾染因果业障的,黄鼠狼的行为,无异于自掘坟墓。”
广秋会还是不死心,深呼吸着:“可是他们伤了万灵,不能这么算了……”
“事情查明后,妖特科肯定会有所行动,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看广秋会一言不发的执拗模样,古锦知道对方钻了牛角尖,“我问你,就算没有我所说的因果业障,你愿意让万灵手中沾血吗。”
广秋会沉默的摇了摇头。
“想想他,他肯定也不会愿意让你因为他手沾鲜血。”
“这不一样。”
“万灵跟我不一样,”广秋会紧紧闭上眼,脑中对万灵纯白的形容词瞬间染成滴滴鲜血附着在毫无声息的身影上,刺目又令他颤抖,“你应该知道的,凡是掌权者,身上怎么没有点腌臜事。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至纯至善之人……”
“行了。”古锦强硬地打断了广秋会的喋喋不休,“你精神太紧绷了,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说。”
广秋会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托出,“古锦。”
“把那妖怪交给我处理。”
古锦突然想起什么。
他本以为来时所见的场景都是万灵拼尽全力成就的最后结果,但现在想来,恐怕没有那么想当然。
“……是你把他钉在地上的。”他声音笃定。
广秋会的声音没有波澜。
“他不能跑。”
古锦感觉脖子一凉。
广秋会此时看着冷静,但状态已经趋于病态。古锦知道,如果现在再不让他陷入昏迷,保不齐会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悄悄打了个手势,一根麻醉针自远方飞来。
本该用在杀手妖身上的手段。
现用在了广秋会身上。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广秋会听到一道叹息。
“好好休息一下吧,辛苦你和万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