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片刻，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计划有变。明天中午动手，地点我发给你。】

虽然这样做会让自己的嫌疑加重，但是他总有方法脱罪。

后半夜，那沉重的乌云终于兜不住雨，暴雨倾盆而下。

瓢泼大雨洗刷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放晴，天空澄净得简直像一面镜子。

中午办完工终于得空看一眼手机，广秋会才发现半个小时以前谢永思发来了一条短信，说半个小时后邀请他共进午餐。

正是此刻。

他听到楼下忽而传来一阵喧哗。

广秋会站起身走到窗前，发现了骚动的来源。

是谢永思开着一辆无比骚包的超跑，手捧一束玫瑰站在了公司楼下。

他的四周围绕着许多人，大多数都是被阵仗吸引的路人，但是广秋会眼尖地看到，里面混着零星几个设备高级的狗仔。

广秋会看了眼信息，又看了眼楼下。谢永思似有所觉，朝着他的方向绽开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广秋会一把合上百叶窗，头疼得要死。

他抬手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冷冽。

“小赵，备车。”

他嗤笑一声。谢永思想利用他炒舆论，也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伸手穿上西装外套，广秋会一颗颗系好扣子，沉着脸下了楼。

他一露面，围着的人群就引起一阵海浪般的波动，伴随着些许窃窃私语，一些不明所以的路人，似乎热衷编排并猜测两人的关系。

谢永思眼含笑意地看着广秋会走出公司大门，一把将手中的玫瑰花递到他眼前。

“七夕快乐啊，广总。”随后他声音低了些，“订给员工的福利，多了一份，不介意我们带着这个吃饭吧？”

广秋会看都不看一眼：“我不是你的员工。”

“带着这东西来，我看你也不是诚心想请我吃饭。”旋即广秋会迈开脚，声音不大，却飘进每个人的耳朵，“我有约了谢总，自重。”

谢永思像是愣了一下，举着玫瑰的手落下，另一只手补救般眼疾手快的握住广秋会的手腕。

广秋会转回头，眉心一下子蹙了起来：“放手。”

“放手！”

一道熟悉的声音紧随其后，随即广秋会感到另一只手腕上也多了一道温度。

这声音灌入耳，他心颤了颤。

广秋会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略微低垂的眸子里有显而易见的颤动。

画面一下子僵住。他忽而乱了，一下子不知道作何反应，却也急速的，几乎带着想要确定的急切，望向了那张常常闯进自己梦中的那张脸。

“万……”广秋会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是说给自己。

万灵却没有看他。

他一双漂亮的眸子猝了火，与微眯着眼的谢永思对视。空气中是噼里啪啦迸溅的火花。

“放、手。”万灵对谢永思说。

“万灵。“广秋会的声音随即出来，轻得像一个泡沫。手腕却被安抚地捏了捏。

这一捏，沉寂了许久的心，在此刻突然焕发别样的悸动。

隆重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热烈。

有一双小锤在他心脏奏曲，愈发用力，愈发急促，最后耳边只剩鼓击。他感到耳鸣，感到呼吸急促又迟缓。

心里那场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

或许是太阳升起了。

因为他感到流淌在四肢百骸的液体在回暖，像田地里贯通的水渠，为身体的每一处输送着这份异动。

这份温暖让他感觉舒适。

被没日没夜浇灌到湿润的土地中央，摇摇晃晃破出一根嫩芽。

广秋会指尖动了一下。

他目光缓缓移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上的黑色太过瞩目，像是指甲油，却也为这双手增添了别样的异色。

而这异色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有时在他眉尾，有时在他眼睫，有时在他脸侧，有时在他腰腹，有时在他……

雨夜那晚的冲动，几乎成了梦魇般的存在，时时想要出没，提醒着他直视自己。于是那双出现在梦中的手也成了梦魇，他用最温柔的抚摸，最苦痛的攒握，一次次将自己送上云端。

土壤中那株细弱的芽，那微弱到本该被广秋会忽略的异常，在这一瞬间迸发。

嫩芽势不可挡吸收了土壤中的全部水分，于是大地变得干裂，树干破土扶摇直上，树根盘扎搅得地覆天翻，漫天的荆棘缠缚。

广秋会倏地反握住万灵的手。

他会似乎，突然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