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九点二十。

周夏今天比昨天起得早，但浑身像被拆过重组一样。他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脸色有些发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粉色的悬浮窗：

【霉运套餐：30：18：42。】

【当前强度：Level3。】

【强度递增中……】

下方历史消息里躺着“双倍惩罚速率翻倍”的刺眼提示。昨天从网吧回来遭遇的霉运三连击还历历在目，尾椎和后腰的钝痛更是时刻提醒他，那一切可能不是巧合。

每一次动作牵扯到伤处，周夏都想咒骂这个该死的软件系统。想到林野那混蛋在家屁事没有，他就恨得后槽牙痒痒：今天我也不出门，就不信还能把我怎么着。

此时，起来没事干的周夏握着卧室冰凉的门把手，小声嘀咕：“老妈昨天和老爸过二人世界心情那么开心……今天求她让我玩会儿电脑，应该……有戏吧？”

家里那台性能不错的台式机，被他妈妈——青城大学数学系的周副教授，牢牢掌控着生杀大权。

尤其是高二这关键节点，周教授对自己儿子那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尤为上心，每次辅导都堪称一场血压飙升与智商碾压的混合双打，最后往往以周教授揉着太阳穴自我安慰好歹别是数学拖后腿告终。

周夏蹑手蹑脚来到客厅，没人。书房的门虚掩着，柔和的晨光从门缝透出。他妈妈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前，秀发随意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专注地在摊开的教案上圈点勾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夏刚想敲门，视线扫到书房门板上那个醒目的木牌——周夏与狗不得入内，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咽了口唾沫。昨天在《第二人生》个人PVP排行榜上的冲刺被意外打断，实在心痒痒。今天下定决心不出门，在家打几局总行吧？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标准的狗腿式笑容，轻轻推开门，夹着嗓子，甜得能齁死人：“妈~亲爱的妈咪~”

周妈妈头都没抬，只在教案上流畅地写下一个复杂的积分公式：“过来。”

周夏被这平静的两个字弄得后颈一凉，差点条件反射想跑。他硬着头皮挪过去，感觉像是走向刑场。

“坐。”周妈妈言简意赅，终于放下笔，目光从教案移到他脸上，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审视。

周夏搬了个硬邦邦的木头板凳，小心翼翼地挨着书桌边坐下。左边屁股墩儿和尾椎骨还隐隐作痛，他只能别扭地用右边着力，身体扭得像麻花，好不容易找了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

“屁股痒就站着。”周妈妈凉飕飕的声音飘过来，手中的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周夏立马挺直腰背，心中警铃大作：完了完了，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简直梦回初三被数学支配的黑暗。

“这次月考，数学考了多少？”周妈妈终于放下笔，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他。

周夏眼神开始疯狂漂移，不敢直视老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上一个小线头：“还……还行吧。”声音虚得发飘。

“多少？”周妈妈的语气毫无波澜，但是带着压力。

周夏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呐：“……75。”

“？！”周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刀瞬间实质化：“及格线没摸到，还退步这么多？期中不是都有92？”

“这、这次题有点难……题型都变了……”周夏试图挣扎，声音越来越小。

“暑假一过就高三了！还这么散漫！”周妈妈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食指恨恨地戳着他的脑门：“看看你其他科的成绩，我都不想说了！就指着数学给你拉点分，你倒好，不进反退！是不是又天天抱着游戏不撒手？”

“我……没有啊……”周夏想到今天的目的，反驳得毫无底气，眼神飘得更厉害。

周妈妈拿起卷成筒的教案，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脑袋上：“哼，我还不知道你？”她没好气地又弹了下他光洁的额头，“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随了谁，我和你爸当年可都是稳坐年级前十。”

周夏委屈巴巴地揉着被弹红的额头，小声嘟囔：“基因突变呗……”

“去，把你这次数学卷子拿过来，我看看错哪了。”周妈妈下达指令，不容置疑。

周夏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我没带回来。”

周妈妈鼻腔里发出一声危险的“嗯？”

“我马上去拿！”周夏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因动作太急太猛，带倒了身下那个硬邦邦的木头板凳。

凳子腿“哐当”一声，带着沉重的力道，狠狠砸在他只穿着拖鞋的左脚脚背上。

“嗷——！”

周夏痛呼出声，单脚起跳，重心突然失衡。整个人像失控似的，撞向身后沉重的实木门板。

“哐——！”

一声闷响，周夏捂着瞬间麻木又剧痛的左脚脚背和被撞得生疼的左肩，疼得龇牙咧嘴。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周妈妈被他吓了一跳，皱眉斥道，立马起身过来查看，担心的问：“撞哪了？脚怎么样？”

“妈，没事，缓下就好。”

说完，周夏脚背忍着钻心的疼痛，揉着撞上门的额头，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房间，翻箱倒柜找卷子。他找到卷子，内心不禁哀嚎：怎么在家里不出门也没法避免这该死的buff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周夏而言，无异于一场精神与□□的双重酷刑。

书房里，周妈妈化身最严厉的考官，拿着周夏的卷子，一道题一道题地审问、剖析、重讲。

“这道基础函数题，定义域都能错？上课听什么了？”

“辅助线！这么明显的辅助线你看不出来？空间想象力喂狗了？”

“计算！计算！这么简单的三角函数值都能算错？你脑子呢？！”

“步骤分？步骤分全扣光！跳跃性思维？我看你是根本没思路瞎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