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并非来自外界,徐珏毫无所觉。
“周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徐珏担忧地看着他。
周夏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抓起书包:“没…没事。走吧,回家。”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急。
刚迈出一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重心猛地一歪。他下意识想扶住旁边带滑轮的电竞椅稳住身体,那该死的椅子却在他手搭上扶手的瞬间,无比顺滑地溜走了。
“哐当!”
一声沉闷又响亮的巨响,周夏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的屁股墩儿。尾椎骨传来如同被重锤砸中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昨天后腰被林野顶撞的旧伤处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正收拾东西的徐珏被这动静惊得跳起来,扭头一看,担忧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眼前的场景实在过于……有冲击力。周夏,平日里拽天拽地的大哥,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坐在地上,一手死死捂着后腰尾椎,一手撑着地面,整张脸因为抽痛皱成一团。
“噗!”徐珏一个没憋住,漏气般的笑声从指缝里钻出来,他赶紧死死捂住嘴,憋得脸通红,肩膀疯狂抖动,“咳……周、周哥,你……噗……你没事吧?摔着哪儿了?”他努力想把声音里的笑意压下去。
周夏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尾椎和后腰的钝痛让他吸着冷气,眼神冷得像冰刀:“闭、嘴。”他想用眼神杀人,奈何扶着腰、龇牙咧嘴的动作严重削弱了这份杀气,反而显得有点可怜兮兮。
徐珏赶紧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强行把笑意咽回去,瓮声瓮气:“嗯……好……噗……嗯!”忍得极其辛苦。
“扶、我!起来!”周夏疼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点嘶哑。
徐珏见他疼得脸都白了,不敢再玩笑,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架住周夏的胳膊,慢慢把他搀扶起来。
他瞥见周夏座位底下那块黄澄澄、湿漉漉以及被踩得稀烂的香蕉皮,火气噌得就上来了,冲着对面那个戴着耳机不知道面无表情看些什么东西的眼镜男直接开喷:“喂!有没有点公德心?香蕉皮乱扔?垃圾桶是摆设啊?!”
眼镜男慢悠悠摘下耳机,屏幕的冷光反射在厚厚的镜片上,一片漠然:“不是我。”他指了指自己干净得能当镜子的桌面,“没吃东西。”
徐珏环顾四周。
这角落位置比较偏,周围零零散散没坐什么人,离得最近的只有那个眼镜男和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
香蕉皮像是凭空出现。
周夏忍着剧痛,按住徐珏的手臂借力站稳,对眼镜男点了下头,声音发虚:“抱歉,误会了。”
霉运套餐、强度提升、逐渐递增以及香蕉皮陡然出现又一闪而过的粉光……周夏咬紧牙,握着徐珏手腕的手背冒起青筋。
“走吧。”周夏声音发虚,冷汗浸湿了鬓角,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尾椎和后腰的钝痛,姿势别扭。
越靠近前台,喧闹声浪越高。
有人脸红脖子粗地拍桌子对骂,后方区域更是传来摔键盘、拖椅子的刺耳噪音。周夏神经紧绷,拉着徐珏在混乱的人流和桌椅间艰难穿行。
徐珏小声抱怨:“下次打死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眼看就要穿过战区,安全抵达门口,前台那个染着黄毛的小哥突然脸色大变,指着周夏头顶惊呼:“兄弟!小心上面!”
周夏茫然抬头,然后眼前猛地一暗。
头顶、脸上、脖颈猛地一热,黏腻的液体混杂着软烂的面条和脱水蔬菜,直接浇了他满头满脸。刺鼻的劣质调料味瞬间充斥口鼻,他下意识舔了下滑到嘴角的东西,咸的、油的、带着一股浓烈的味精和香精味。手指摸上头顶,触感一片滑腻狼藉,面条挂在头发上。
周夏眼前一黑,一股灭顶的绝望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不是吧?!又来?!这次还是泡面?!
“我操他大爷!哪个孙子干的?!”徐珏瞬间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进混乱的人群找肇事者算账,“眼瞎啊?!”
周夏死死拽住他,满身油污汤水,黏腻恶心的触感和浓烈的气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呕吐。“先……先帮我处理一下!妈的……”他声音都在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疼的。
卫生间里,周夏用冷水疯狂冲洗头脸。
镜中人狼狈不堪。头发湿漉漉地打着绺,粘着面条碎屑和脱水葱花,额发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油水。原本干净的白色T恤前襟彻底报废,大片刺目的、深褐色的油渍晕染开来,散发着浓烈的气味。脸上、脖子上也全是油渍。虽然勉强清理了表面的面条,但那股挥之不去的油腻感和调料味,让他感觉浑身像无数蚂蚁在爬。
出来时,前台的混战似乎已经平息,一个保洁阿姨正骂骂咧咧地拖着地。网吧老板一脸歉意地迎上来,递过几张纸巾:“兄弟,实在对不住,刚才那俩打架的混蛋已经被我轰走了!下次来,哥给你免单!”
下次?永别吧您呐!周夏心里给这家网吧拉黑一万遍,脸上却挤出一个僵硬扭曲的笑,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徐珏快步逃离。
两人走到停放自行车的背阴小巷。周夏掏出钥匙,忍着后腰和尾椎的钝痛,刚弯下腰准备开锁,动作就僵住了。
他自行车的前轮,瘪得像个漏气的皮球,软塌塌地贴在地上。一道狰狞的、寸许长的口子,清晰地裂开在内胎上。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耷拉在地上的车链,中间几节明显被人为地……掰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