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桑奇反应过来,被他叫了名字的虫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拉他。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桑奇正懵圈呢,天旋地转地被他拉进了房间,过亮的灯光一下子射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
“喂你干嘛呢泽维恩!”
雌虫半眯着眼,想抬手挡一下光,发现手臂被雄虫钳制,扯一下没扯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本就跟温柔扯不上边的脾气,现在更是被撒了把炸药。
“干什么?发疯呢你!”
“我没有!”
雄虫声音前所未有的大,几乎是对标着他的音量吼出来,眼睛更红了。
看着还挺委屈的是不是?
如果不是桑奇现在被他堵在门口,后背紧压着门,可能也会这么觉得。
“那你这是干什么!”
桑奇反手也抓住了泽维恩的手腕,手上用力,像是想把后者的手直接掰断,让自己脱身。
剧痛从雌虫抓握的地方蔓延开来,迫于本能的抵抗,牵制雌虫的力气少了大半。
泽维恩能感觉到桑奇在生气。
可能是被吓到了。
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但终究都是他招惹的。
惹虫生气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会被骂、被罚、被抛弃,以前雌祖父教他在克里亚家生活,是叫他退让、叫他服软。
好像只要他退让了,就不会有冲突。
没有冲突,就不会受欺负。
但其实并没有。
他还是一直在受欺负。
不,不是的。
没虫认可那是欺负。
所有虫都说那是他活该,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
所以错的应该是泽维恩自己。
所以泽维恩认错了。
仔细想想。
对比雌虫,他生来已经有了雄虫的身份。
对比平民身份的雄虫,他靠着雌祖父,平白无故挂了克里亚家的名。
何其幸运。
这么幸运,的确要有点代价才对。
他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久而久之,就不会觉得自己可怜,就不会委屈,就不会难过。
——直到有一个虫,当着其他虫的面,把拽着他在地上拖行的雄虫扯开,把他拉起来,将那虫对他的所作所为定性。
‘你不就脱臼吗!我都没使力呢吧?这都要叫成这样也好意思欺负别虫呢!’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泽维恩嘛。’
‘要是我不在的时候有虫欺负你,马上拔腿就跑知道吗,哪里虫多就去哪,跑不掉就把伊易特搬出去吓死他们......’
.........
桑奇每次说这种话,泽维恩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终于幡然醒悟地意识到——他之前没有错。
他就是被欺负了。
他们就是在欺负他。
这些不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不是其他虫所说的活该。
雌祖父说的也是错的。
他不应该听雌祖父的。
他应该听桑奇的,听伊斯亚的,听伊易特的,听他现在的家虫所说的。
想要什么,就直说。
不要自己一个虫想七想八地难受。
所以,泽维恩说了。
他说:“我喜欢你。”
他问:“你做我的雌君,好不好?”
这两句话像被他带上了精神力,让周围的空气有了片刻停滞,两虫就这样在其中静止。
泽维恩没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以前会有雄虫说他蠢。
泽维恩自己有时都是认可的。
他确实很蠢,明明像之前一样也很好,维持现状,就可以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地待在桑奇身边。
他们是名义上的家虫,桑奇和他一样大,他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一起生活。
但就因为他那么一下的情绪上头,前方的坦途变岔路,只能走向亲密或疏离这两种结果。
“不是。”
一片沉寂之中,桑奇乍然开口,像是因为事情的走向太过匪夷所思,声音发颤:“你开玩笑呢吧你!”
他手上力道陡然加大,终于超过了雄虫的承受范围,稍微一挣,便将两手分开得彻底,半点接触都没有。
泽维恩掌心骤然空了,皮肤温热的触感被房间里的凉意取代,整个虫也如坠冰窖。
但雌虫还在继续。
他咬着牙,不知道多努力才忍住了没骂脏话:“泽维恩我警告你啊,不要学托利或者伊易特那套,托利那是他自己爱犯贱,伊易特那是他真喜欢。”
“你不能看他们发疯你就学着胡说八道,什么喜不喜欢,什么雌君,这些跟你、尤其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要再跟我乱说这些。”
桑奇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每次停顿都把音咬得极重,像恨不得把前面的话砸进泽维恩脑子里。
说到最后,都分不清是教训还是威胁了。
“我理解你觉得他们这样......”
他声音猛地止住。
身后,门外,隐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梵西亚,你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吗?”
接着,是另一道熟悉是声音:“好像是泽维恩阁下和桑奇雌子。”
这个死八卦的伊易特。
桑奇深吸了口气,抬手指着泽维恩:“你等会儿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泽维恩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嗯。”
桑奇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皱眉,又深吸了口气。
怎么还真搞得跟失恋了一样。
不再管泽维恩,桑奇调整好情绪,一把扯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