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灵力随着水流渡去,像给将熄的炭火吹入一丝活气。
白宿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胸腔传来极低沉的震动,像是在笑。
“你的灵力……很纯净。”他的气息拂过萧若的耳廓,嗓音中裹着一丝非人的魅惑,潮湿直钻心尖,“给我,请给我更多,我的……主人。”
他们正处在灵力初融的敏感时期,彼此感知相通,并且被无限放大。每一丝气息的交换,每一次心跳的共振,都清晰得近乎危险。
“别说话。”萧若偏过头,声音绷得发紧,耳根不受控地泛红,滚烫。
他不想再听,不想再受蛊惑,这一声声主人,总是让他汗毛直立,带着某种更深、更恶劣的戏谑。他才不信这狡黠危险的狐狸会真心认主,这更像是一种……故意为之慢条斯理的撩拨。
“你这个笨家伙。”白宿闷闷说到,接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咬断魂织问到:“还是......想把我......当做别人吗?”
“闭嘴。”萧若不耐烦的压住心神,这样的白司卫真的很欠抽。
这是萧若第一次尝试控制灵力,因为暖泽本身具有帮助灵力流转的能力,他才有机会学着控制,但还不能完全掌握,只能小心的保持着彼此靠近的距离,灵力从身体中抽出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必须时刻清醒,强硬一些,才能压制白宿随时可能发起的反攻。
“你清楚,我就是他,反噬只是让我失去了禁锢……我本……”
“闭嘴。”萧若不想再听,他伸出手捂住白宿的嘴,试图堵住那些魂织都堵不住的妖言。
过了许久,萧若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贴着白宿的心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白宿。”他唤到,声音已有些飘忽,“我知道,那是你,无论怎样,我看到的都是你,冷冰冰的你,坏透了的你……可那些无法逃离的准则,那些你也恨透的准则,你必须找回来!”
白宿的气息低沉下去,瞳孔中暗光闪烁,再没有先前轻浮的腔调,“你知道什么?”他声音沙哑,像粗粝的石头摩擦,“你连这世间真正的模样都未曾见过,还有......我的模样。”
“我就是知道。”萧若感到灵力正从自己灵墟中被一丝丝抽走,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空茫感,寒冷在腹部蔓延,就要冻结他的全身,他觉得自己所剩的灵力已经支撑不到‘白宿’回来。
萧若连痛苦的声音都越发模糊起来,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他继续撑着说到:“那些先民用脊骨垒砌的城防,百家剜心沥血浇铸的法则……是你们……最后的防线。你也知道,白宿,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正在......为我,叛逃。”
“叛逃”二字落下,仿佛一记无形的重击。
白宿瞳孔猛地一震,所有声音卡在喉咙深处,只剩一片突兀的沉重的死寂。
他看着萧若,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家伙,他并不笨,有着超脱常人的感知,像似早就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却选择将其藏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
兽心反噬展现的妖性、冷漠和讥诮,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萧若的视线开始模糊,灵力几乎见底,他感到自己的力气正随着最后的话语快速流失,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在神智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他嘴唇微动,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句萦绕心头的话送了出去:
“不要……为我……叛逃……不要……变成怪物。”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后软倒。
预期的水面没有到来。
白宿手腕上的魂织不知何时消失,他伸手接住了他,轻抱着他,站在原地,颈间的魂织在消失前流转着混乱的光,映着他此刻无比复杂的面容。
他捏起小家伙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细细的看着那缓缓爬上的苍白,就像被水渍浸染的白纸,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弧影,是全无防备的脆弱。
良久,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叹息,逸出他的唇边,消散在依旧暖泽却不再温暖的空气里。
“停下来吧!”
夜风徘徊,吹散暖泽的氤氲。
随着灵力流转的断开,萧若渐渐恢复了温度,他感觉自己被温暖拥住了身体的每一处。
那个拥抱,既像锁,也像茧。
他感觉自己的头很沉重,眩晕的就像被龙卷风吹上西天了一般,直到一双手臂将他打横抱起,他脱离了暖泽,却依然能感觉到那身体的温暖,萧若懒得睁眼,贪婪地靠上去,轻轻蹭了蹭。
白宿抱着小家伙,一步一步的穿越暖泽,向岸边走去,就在即将踏出暖泽边缘的刹那,岸边漆黑的巨石后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响动,白宿还未来得及反应。
一道兴冲冲的声音自那响起:“道友莫慌!我来助你收服这桀骜灵仆!”
话音未落,细碎微小的锁链发出泠泠脆响,一件乌黑的物事破空飞来,“咔哒”两声轻响,精准扣上了萧若的手腕与白宿的脖子,将两人相连,复杂的光纹顺着他们之间的锁链飞速蔓延然后消失,像似完成了最后的烙印。
随之,一个黑影插着腰,从藏身处跃出。
白宿迅速踢起一颗圆滑的鹅卵石,“嗖——”的飞去,就在那黑影起身之时,直接命中他的额头,将他一下击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