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萧若伸手收回铜钱伞,将其收到口袋中。
小太岁看着他的举动,叹了口气:“你实在不像阴行司的人,对法器那么心软干嘛。”
“铜钱伞不是我的法器。”萧若说到:“它是朋友,你也是。”
“切~哪有人跟法器做朋友的,傻子~”小太岁嗤之以鼻,他们这些东西,有的生于天地,有的生于工匠之手,被收服之后,那就只是辅佐主人的工具。
对大多数修行者来说,法器是某种力量的延伸,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只会被评定为“有用”或“无用”,价值在于其用处与服从。
换句话说,与法器做朋友是危险的,因为这些法器曾经都是好斗的天地灵物,颇有脾气,一有机会便会挑战主人的底线去做事,所以经验老道的阴行灵者,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给法器立规矩,与驯养灵仆一样。
差不多走了快半个时辰了,山脚的密林已经将一行人包裹,月光被遮蔽的只剩斑驳的竖线透过树影。
暖泽在哪?萧若还没有看到半点影子,不过丰沛的水汽包裹着他们,说明应该就在这片密林之中。
空气中饱和的湿意粘在皮肤上,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温热的雾。
这湿气并非均匀弥漫,而是仿佛有生命般,从前方某个源头不断地涌来,又随着林间微弱的气流缓缓荡漾,在空气中形成回荡的波纹,有节奏的触碰着他们。
萧若闭上眼,他希望能稍稍平息内心的焦急,这样,他才能“听”到它们,听到原始的指引,那些缓慢沉重的大地脉搏,潮湿的苔藓与匍匐的藤蔓散发出古老潮湿的意念,如同沉睡巨兽皮肤上的绒毛,对闯入者保持着沉默的警觉,就像是神的灵息。
当他再度睁眼时,目光不再茫然,而是变得专注而轻盈,捕捉着空气中无形的丝线。
慢慢的,从大地与森林的缝隙中渗出,流动的、移动的轮廓。
那不是实体,也非光影。
像是某种浓度。
亿万年腐烂又重生的积累,土层深埋的矿脉与水脉的叹息……所有这些无形之物,在感受到某个艰难的瞬间后,在特定的节点,悄悄溢了出来。
它们从巨树根须与岩石最隐秘的接缝间渗出,从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古老断层边缘流淌而下,从地下暗流与根系盘结中隆起……
起初那白月色、淡蓝色、青绿色的,半透明的气泡臌胀出来,看起来像是视线的错觉。但很快,萧若意识到,那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仿佛一团团有生命的水团,或是一片片自行流淌的、半透明的幽暗。
有时,它们凝聚成近似兽类的大小,迈着无声的步伐,在林木间悠然穿行,身躯与古树的树干交融又分离。
有时,它们会散开,化作一个个微光闪烁的“气息”,附在苔藓上,贴在花枝上,缓缓滚动,如同无骨的软体动物一般。
它们移动的方式并非行走,而是流淌、漫溢、舒展,像水银般滑过地表。
它们可以“流”进一块巨岩,再从另一侧“渗”出。也可以浮上树冠,然后再从顶端滑落而下。
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自顾自的举行着某种仪式。
没有敌意,也没有欢迎。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若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古老的注视。
当那些流动的轮廓“经过”他时,好像短暂地,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又旋即散去,恢复成无意识的形态。
萧若屏住呼吸,不敢惊动,但脚步却自然而然的跟随他们而去。
他想起白司卫曾提到的地灵,那些死去的微小生命,无人在意的出没,而眼前这些可能就是这“山间的灵”。
“别相信它们,这些们东西会把你骗去悬崖、深渊、或是更加万劫不复的地方的。”萧若胸前的小太岁半好心的提醒到。
“也许,它们也是去往暖泽。”
“你相信他们?”
“我能感觉到它们。”萧若说到。
“鬼扯。”小太岁禁不住吐槽到:“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