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快死了哟~”一个尖细又带着些许淡漠的孩童嗓音在萧若的胸前响起，确切地说，是从他身前挂着的那枚铜球里发出。

是困在那里的“小太岁”，昏睡了一路，直到疲惫的黑马越走越慢，他才终于醒来。

无法痛痛快快伸懒腰的他，只能从镂空的缝隙中伸出两个触角似的手，大大张开，用声音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唔……这一觉睡得……久了，嗯……阿嚏!”小太岁接着又夸张的抽了抽鼻子道，“嘶——好冷，他的灵力终于耗尽了。”

铜球在萧若怀里不安分地轻轻震荡起来，时不时擦过白宿的手臂，那原本总是温热的肌肤如今每一寸都寒气逼人。

“你搂着的这家伙也没有用，他的灵力早就油尽灯枯，连这狐狸相都压不住啦！兽心反噬，灵墟亏元……啧啧，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从里面散掉的，就这样，咻——的消失掉。”

它故意停顿，模仿东西飘散的声音，有些故意吓唬小家伙的成分。

萧若的心脏被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冰窟般的寒意。

他徒劳的将白宿冰冷的手臂拉紧，锁在腰上，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对抗那股从他骨髓里渗出的死亡预告。

他的颈窝能感觉到白宿冰冷的唇角，耳朵还能清晰地听到他细微的呼吸。

“你能救他的对不对？” 萧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绷紧的弓弦，带着些许颤抖，“或者，你知道，白司卫说下山要找的是什么对吗？你都听到了的。”

萧若没有给小太岁胡扯的机会，他早就从那十分刻意的哈欠声中猜到，这鬼灵精的小太岁，早就醒了，只是等白宿完全昏睡过去才开腔搭茬，他的话可信，也不可全信。

铜球里传来一声轻 “啧”承认了被戳穿的心思，小太岁那点刻意表演的悠闲荡然无存。

“俺是知道一二，不过要是你能……”小太岁还想谈些条件。

却被萧若打断：“你说过，你已经是白司卫的法器，若主人身死灵寂，法器也会进入永久的沉睡，就算被原主人所信任之人继承，让其知道是你见死不救，想必也会将你销毁。”

萧若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怎么知道？”小太岁轻呼一声。

“书上看的。”萧若继续说到：“所以，你最好让白司卫活下去，你应该也不想再变成一块长眠地底的 “肉灵芝”吧，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还有那么多美食没吃，那么多地方没有去。”

萧若平淡的语气，软硬兼施，但关于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的念头，却也是他心中所想。

“……”

一阵沉默后，铜球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牙关紧咬的吸气声，“唉~你这家伙……只是看起来好欺负罢了，也是，那吃骨头不吐渣的鬼尉都拿你没办法。”

最后那句小太岁说的极小声，不过也还是被萧若听到，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此刻他只担心着这黑马的体力，它的汗水已经浸透皮毛，肩胛时不时的颤抖。

需要减重，让黑马喘口气。

萧若立刻收紧缰绳，学着白宿的样子低低“吁”了一声，让焦躁的黑马停住。接着，他小心地向后靠了靠，用肩膀和后背顶住白宿瘫软的身体，让他暂时保持坐姿，然后极其迅速地从马鞍一侧滑了下来。

虽然他已经做好准备，可落地时腿还是一软，踉跄了一下，双手及时撑住潮湿的地面才稳住。

失去他的支撑，白宿身体无力，彻底伏倒在马背上，此刻，他原本乌黑的发丝竟也都变成了银白色，瀑布一般洒落下来，映着月光透着一股寒气，连那对兽耳都无力地垂了下来，随着马匹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突然的轻松让黑马缓解了些许，它欢快的踏了踏蹄子。

萧若顾不上自己满手的泥污，立刻从地上爬起伸手拉住缰绳，他轻拍马颈安抚，看了一眼马背上毫无声息的白宿，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牵马而行自然比骑马要慢，还更耗体力，但至少能让黑马得以喘息，它也更能看清下山的路。

小太岁终于还是沉不住气碎碎念到：“想要救他，为今之计最简单的便是，你，借灵给他。但是呢，你又不懂控制，而他又被那发情狐狸所影响，只怕是要翻云覆雨到天昏地灭的，到时灵力无法平衡，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嘞！总之，操作不当，必有一人会作为炉鼎燃尽。”

“所以，该怎么做？”萧若走的急切，声音里带着粗重的喘气声。

“当然是想办法控制你们之间的灵力流转，那刚好呢，山脚有一处暖泽，是灵脉上的一处泉眼，以灵力温和的清泉做为介质，把你的灵力渡给他，兴许能护住他的灵体，就看你够不够幸运，能不能在半个时辰内找到咯！”小太岁略微赌气的语气说到。

暖泽？萧若猜测白司卫晕倒前说要下山，估计也是想找到那片暖泽。

想到此处，他不再迟疑，忽略掉手中缰绳磨擦的痛感和几乎脱力的四肢，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向山下走去。

没有白宿的魂织在他身上，萧若的灵力没法直接操控铜钱伞，但铜钱伞还是会飞行在周围，适时的给他指引大概的方向，但刚刚破障时，铜钱伞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每一折伞页在飞动时都会发出金属抖动的细微撞击声，像在发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