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青衣,一张旧桌椅。
青落就坐在那浑浊的泥地中,头顶刺眼天光,为身前的百姓们一个个看诊。
“青姑娘这两日早起要为孩子们去山上寻吃食,之后便要坐在那一直为百姓们看诊,临近日暮时又得去山上采药,回来还得继续为百姓们熬制汤药。”梁言说着,眼里尽是倾佩之意,“没想到,青姑娘外表看上去这般柔弱,性子却如此坚毅,她是真正的说一分,做十分。”
法海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青落身上。
她逆着天光,脸上柔和的笑意像是这泥泞之中开出的一朵青莲,净透淡雅,莫名给人一种平和安定的信服感。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她此刻确如神祇般满载着他们的希望。
“近来灾情如何?”法海静静道。
提到灾情,梁言只能叹气:“青姑娘这两日在山上寻了些野稻,我们将其熬成米汤布施给了周围的百姓,可是这又能维持多久呢?百姓那么多,这点米汤不过杯水车薪,若是下月官府的赈灾粮还不到,怕是这儿要变成一座死城了。”他看了看这周围的一切,目光难掩哀伤。
法海沉默,虽有青落为百姓医治,可以避免一些疾病和死亡的扩散。但眼下最难解决的还是粮食。
粮乃根本,有粮才有延续。
………
“记,腹痛患者加一。”
青落刚说完,一旁的胡明立马在木板上记好,又拣了一片叶子在其上写好字后交给患者,道:“晚上凭此来领汤药。”
患者接过后,连连道谢。
“下一个。”
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妇领着一幼童走上前来:“劳烦大夫帮我孙儿看一看。”她将孙儿推向前来。
青落看了一眼老妇,遂伸手探了一下她孙儿的脉象,片刻,她收回手对胡明说:“寒症患者加一。”
胡明又立马记下。
“晚上领着你的孙儿来此领药。”青落道。
老妇连连拱手道谢,“谢谢神医,谢谢神医。”她按着孙儿的背给青落行了个谢礼,这才拉着孙儿走。
青落连忙叫住她:“等等!”
老妇迟缓地回头。
“你不为自己诊治一下吗?”青落道,这位老人的面色一片枯黄暗淡,身体情况瞧着并不比她孙儿好。
老妇面容一滞,苍老的脸慢慢沉寂了下去,她摆摆手:“不了,我都七老八十了,就不浪费药材了,留给他们年轻人用吧。”
青落闻言,不解皱眉:“为何治都不治就要放弃?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啊。”若是身体养的好,她这个岁数再活个二十年也是有可能的。
老妇层层沟壑的脸上拂起一抹释怀的笑,“谢谢神医,不过我这身子已经半截入土了,就随它吧,现在粮食、药材这么稀缺,我这老朽少浪费一点物资,那些年轻人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老妇的目光里满含着慈悲与宽和,却让青落大受震惊。
怎么会有人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托举他人?
她看向前来排队看诊的患者们,其中大多都是小孩与青年人,而那些年迈的老人都聚在远处,只远远瞧着,似乎自发的都放弃了治疗,不与年轻人争抢活下去的机会。
这就是人族吗?
以前听姐姐说人类是情感最为丰富和复杂的族群,除了每个种群都有的生存秩序,他们还有着自己的一套道德伦理,很是复杂,即使青落从小随着姐姐耳濡目染,但也只是一知半解,直到今日亲身体会,方才大受震撼。
这两日,梁言和胡明也是宁愿自己挨饿,也要让每一个孩子吃好饭,所有的生活物资都先紧着孩子们来,而现在的这些老人又宁愿拖着病痛的身体给年轻人们争取一□□下去的机会。
这就是人类的情义吗?
老妇带着孙儿已经走远,那双背影却撼动了青落的内心。
云霞渐渐淡去,天空还是一片碧蓝澄澈。
青落坚持看完最后一人,起身才觉浑身有些酸痛,她伸展了一下筋骨侧身嘱咐胡明将诊疗记录收好,准备统计出所需的药材。
这两日医治百姓一直是胡明帮她打下手,他能识得一些简单的药材,对青落来说已经大有助益。
两人刚收拾完,孩子们便围了过来找青落,他们知道大人干正事的时候不能来打扰,于是也只能等青落下诊。
“青姐姐你看我折得小蜻蜓怎么样?”名唤彩儿的小女孩努力踮起脚将手中的竹蜻蜓伸到青落眼前。
青落蹲下来,接过蜻蜓在指尖转了转,道:“折得很好,和真的一样呢。”她夸赞地摸摸小彩儿的头,顺手拉起她的小手,探了探脉象,最终舒出一口气。
“怎么样?”一旁的胡明还没走,看见青落给小彩儿诊脉,一脸关切。
“放心,再喝两天药能好个七八分了。”她笑着捏了捏彩儿的脸,“我们小彩儿真厉害,不过几天功夫,身体就已经大好了。”
小孩子的身体就是恢复的快些,前两天还只能躺在草席上看别人玩,现在就已经能下地活蹦乱跳了。
被夸赞的彩儿脸上有了骄傲的神采,却又想到什么,目光暗了些许,“可是哥哥还不能同我们一起玩。”她低头,嘴巴瘪得高高的。
彩儿的哥哥叫小丰,和彩儿一样是腹痛患者,只不过病症比彩儿要严重些许,现在还只能躺着休养。
青落点上彩儿可以挂油壶的嘴巴:“放心,青落姐姐一定会治好哥哥的,过两天他就能同你们一块玩了。”
彩儿的眼睛蹭得一下就亮了,“真的吗!谢谢青落姐姐!”她高兴得蹦了起来,“这个竹蜻蜓送给你。”
说着,也不管青落收不收,将竹蜻蜓往青落手中一塞,就开心地跑走了。
其他小孩见了也纷纷都向青落献起宝来。
“青姐姐这是我做的小船。”
“姐姐姐姐,这是我折的蝈蝈。”
“姐姐姐姐,你看看我这个,它也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