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上,侯玉泉破天荒地来到崔文茵院子里,崔文茵整日愁容,常常失眠,恰巧还没睡着。
侯玉泉脱下衣裳,腐朽的酒气扑腾着涌入她的鼻腔,她微微蹙眉,忍着没有捂鼻子。
他似乎心情不错,见她还醒着,吩咐道:“明日早些梳妆打扮,我带你去见荣亲王。”
崔文茵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下药,听他这么说,歇了蠢蠢欲动的心思,暗暗思忖此中缘由。
也许是荣亲王感情专一,侯玉泉便投其所好,带着家眷一同出席。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夫妻感情的关键之时,如果可以,她不想用下药那等下作的手段。
侯玉泉倒头就睡,这夜,两人第一次睡在了一张床上。
长乐坊的门关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黎明已至,大门打开,迎进一辆华盖的马车。
正是荣亲王。
他今日做局,请了不少客人齐聚,长乐坊怕怠慢,早早将其他客人清退,全心全意服侍他。
应荣亲王之邀,众人恐怕来迟,距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时,客人已尽数到场。
热闹有热闹的快意,清净有清净的好处。
坊中没了不分昼夜的喧嚣,丝竹管弦之声凸显,莺歌燕舞,更显趣味。
荣亲王看得心情愉悦,不时与坐在他旁边的季善聊几句。
侯玉泉挨着崔恒,坐在季善下首。
他在桌下推推崔恒,崔恒转头,无声问他何事。
说起来自赏菊宴后,侯玉泉就再没见过崔恒,今日再见,崔恒已消瘦不少,脸颊的棱角更加分明,目光锐利,与之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看来崔恒大病一场不是谣传,他压下心中疑惑,问道:“荣亲王喜欢养犬?”
崔恒摇摇头,“未曾听过。”
“奇怪了。”
侯玉泉想不明白,五坊小儿身份卑微,怎会与荣亲王相识,除非是因为他的异族血统,让荣亲王对他另眼相看。
崔恒则低下头,用余光打量坐在远处的霍云霄。
尹红铃的月份大了,怀胎娇贵,对吃食十分在意,稍有不慎就会腹痛,他不放心她出来赴宴,今日没有带她。
做姑娘时,尹红铃就比不得霍云霄貌美,如今她身怀六甲,更是不修边幅,如此比较,霍云霄简直美若天仙。
即使他对她有恨,仍不得不承认,霍云霄称得上姝色,单论容貌,与京城的贵人小姐不相上下。
若论举止,倒是粗鄙得很。
她不常来长乐坊,并不知道坊中十分暖和,因此穿得厚些,此时热得双颊泛红,正端着下巴,无聊地摆弄桌上的插花,显然对这种宴席十分不习惯。
娇憨可爱的模样与清心寺那晚的无耻毒妇判若两人。
崔恒不再看她,思绪回笼,听见荣亲王欢畅的大笑。
荣亲王不知何时离开主座,凑在季善身边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女眷那边看。
季善说着“罢了罢了”,拉着荣亲王不让他起身,荣亲王可不管别的,挣脱他后站起,打断了场中的管弦之声。
“我看场中不乏淑女佳人,可有人愿意嫁给我兄弟?”
荣亲王的兄弟必定不是寻常人,未婚配的女眷们面露娇羞。
侯玉泉问:“敢问王爷的兄弟是哪位大人?”
众人竖起耳朵听。
荣亲王指了指坐在桌后的季善,“就是季善。”
场中沉寂一阵,侯玉泉奉承道:“原来说的是季公子,季公子仪表堂堂,哪个能配得上他。”
“诶,我兄弟爱美人,我看看谁最美?”
荣亲王一边说着一边向女眷那处张望,好像已经开始挑选起来。
季善貌美,又与荣亲王称兄道弟,可惜是个养狗的,小姐们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对了。
好在荣亲王眼尖得很,一下子就看见了青州城里最美的人。
“那位姑娘叫什么?”
侯玉泉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片坐着几位小姐。
“王爷说的是戴着昭君套的那个?”
荣亲王点点头,“我看她最美。”
霍云霄面无表情,抬手把昭君套取下,荣亲王见她如此,噗嗤笑了一声。
侯玉泉嘿嘿笑道:“她是城中富商霍启的独女,名叫霍云霄。”
荣亲王便问:“你是商人女,倒是与季善相配,你可愿嫁给他?”
霍云霄起身行礼,说道:“婚姻大事需听父母之命,父亲外出行商未回,我不能答应。”
荣亲王不以为意,说道:“这有何难,我可教皇兄赐婚。”
能有幸得到皇上赐婚,那可是能吹一辈子的事。
霍云霄拉着脸,说道:“王爷有所不知,听闻季公子偏爱流连花丛,常与美女佳人传信,我看不是良配。”
荣亲王问:“依我看青州城数你最美,他还与别人传信?”
季善此时坐不住了,站起身请荣亲王落座,说道:“多谢王爷惦念,她虽美,可吃不了苦,我需找个能养狗的夫人才行。”
他如此说,倒是逗笑了不少人,荣亲王无奈地直摇头。
一直不吭声的崔恒搭腔道:“王爷还真是慧眼,季公子与霍小姐熟得很,说不定两人早有情意。”
荣亲王一听这话,又去看霍云霄,口中问道:“当真?”
崔恒也抬眼看她,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