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细雨淅淅沥沥落下，驱散了连日盘踞的燥热，凝滞沉闷的空气被大雨层层冲刷，渐渐舒展开来，晚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竟透出缕缕凉意。

森川凛绪途经桥畔，河水因连日降雨水位暴涨，她的目光下意识被一道漆黑的、狼狈搁浅在河滩的身影攫住了。

又是这个人。

清风掠过，斜斜的雨丝打在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出门时应该穿一件外套的。

大雨连绵下了整整两个小时，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便利店开业将近半月，开业初期时至今日日均的客人算来算去也仅有五人，前途一片惨淡啊。

今天遇上这样阴雨的天气，截止此刻，她只接待了三位顾客。

啪嗒、啪嗒，拖沓沉重的脚步声在店内缓缓游荡，令人烦躁的声响慢慢靠近。一只肤色苍白的手伸到柜台前，将一袋面包轻轻放下。

“一百二十日元。”

对方窸窸窣窣翻找片刻，一阵尴尬又凝滞的沉默，骤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尸体先生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包装袋，眼帘半垂，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脖颈上，嘴角勾起漫不经心又可怜的浅笑，语气中带着令人羡慕的厚脸皮的慵懒和柔软，全然没有窘迫。

“哎呀，这下麻烦了，店员小姐。”他刻意拉长语气，坦然地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仔细翻遍全身，竟然连一百二十日元都没能找到诶。”

真让人意内啊，尸体先生。

那太糟糕了不是吗，今天本可以有四个客人，但是因为他的原因又跌回了原来愁云惨淡的“三”啊。

“唔—那这样吧”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店内“既然现金不够，不如换一种方式抵债怎么样？我可以帮你整理货架、擦拭橱窗，而且正好也可以帮你打发无聊的时间，用劳力换取一袋面包，很公平吧？”

实际上这家店现在最不干净的是你啊，从河里刚爬出来身上还粘着水草衣服还能拧出水的尸体先生。

森川凛绪拒绝了他的提议，一来她的店本来就不忙，只有她一个人工作也绰绰有余，二来面前这个人不太像是能坚持做好工作的人。

万一他一不开心又去自杀怎么办？

太宰治没有继续这个玩笑般的提议，转头望向门外滂沱的大雨——这里恰好能俯瞰整个镭体街，他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开便利店呢？”

“只是随便选的…顺便一提，你不能在这里待到雨停，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到凌晨。”

“哎——回答也太敷衍了吧。还请让我留在这里直到雨小一点吧。”

语气拖着调子，带着女子高中生撒娇似的抱怨，唇角却依旧勾着一抹带着恶意的笑意，玩味地打量着柜台后的女人。

“这一块这么乱，一不小心就会受伤，所以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个医术很高明的医生哦～”

看起来他和这位医生关系很好，经常受伤的人少不了找医生，身上又有这么多绷带却没钱买面包——钱估计是从医生那里拿的吧。

风卷着冷雨从门外灌进来，少年下意识蜷了蜷身子。

森川凛绪暗自轻叹“算了，进来吧。”

从后面的隔间里拿出拖把，指着自己的身后“去厕所里面把衣服拧干。”

对方溜溜达达地磨了过去。

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磨砂玻璃后，森川凛绪合上大门，轮椅的轮锁咔嗒一声落定。她微微侧过身，单手扶着拖把长杆，上半身轻轻探出座椅。长拖杆延伸开去，借着手臂屈伸与身体转动，慢悠悠地擦拭地面，动作算不上麻利，但好在还算得上是有条不紊。

等到太宰治从厕所隔间里出来，一只小马扎放在柜台边，由于柜台的特殊设计，当他坐在小马扎上的时候视线恰好能和桌面齐平。

柜台下钉了一块板子，空间不大，刚好够放两盘小零食——一盘葡萄一盘水果硬糖的那种。

他转头看着森川凛绪，往里面挪了挪好让她进去“哇，居然还有小零食？”

这个房子上一届的主人还留下了一些便宜的家具没搬走，装修公司最后也都帮森川凛绪保存了下来，所以她现在能把一个小取暖器拿出来插上电，并把它调到中档。

她早已把一件暗红色的针织外套套在身上了，这个取暖器毫无疑问地对准了身上的衣服还湿漉漉的太宰治。

“吃吧。”

森川凛绪把柜台上太宰治之前放在那里的面包放在零食旁边。

“这么说也太奇怪了，搞得像是在喂一只狗诶……”

“抱歉。”

外面乌云压得很暗，便利店暖黄色的灯打在太宰治的头上，他的脑袋压的有点低，杂乱的头发也让森川凛绪不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出他的想法。

森川凛绪拿起毯子盖在自己身上，随后翻开早先放在一边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