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在现代是学霸，与重大决定相连的往往是已制定好的可落地的精密计划。然而如今计划中的马梦得和苏轼都是变数，这扰着她的梦，这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待到第二日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了。

她凑合找了些吃的，开始精心装扮。说是精心，无非也只是涂了胭脂，描了眉毛。她本来皮肤极白，眉毛又极浓，上妆后妆容的虚张声势似乎进一步泄露了她的慌张。

她原本是计划和马梦得表白的，既然想明白了马梦得于她的意义，也想明白了她和苏轼永远无法抵达的距离，她便打算把这团混沌剖开，快速推进到下一个阶段。况且在现代，她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也不是没有追过人，她自认为这方面是娴熟的。

然而当她坐在梳妆镜前等待马梦得前来酝酿告白的时候，她恍然发现自己似乎过于乐观，也过于紧张了。马梦得是个富有而英俊的中年男子，有众多的红颜知己，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自己，虽然有些蛛丝马迹似乎表明他是在意她的，但这份在意或许不过是她放大后的幻想，更远远不足以支撑他放下京城的一切和她一起去密州。

等待的时光既快又慢，当天光渐渐暗淡再到夜色笼罩，秦楚知道马梦得大概不会来了。

第三日马梦得仍旧没有出现，第四日又开始下雪了，她望着大雪松了口气，似乎为马梦得找到了不出现的理由。可是这理由是如此的苍白，毕竟前些日马梦得曾冒着风雪在一大早到访。

秦楚不是善于等待的人，她找到了老仆，问老仆拿到了马梦得在京城大宅的地址，趁着天气稍霁，便急匆匆地出门了。凭着遥远的记忆外加几位路人的指点，秦楚走了许久的路才到了马宅。

鼓起勇气敲了门，看门的人见秦楚陌生面孔倒没有直接把大门关上，而是颇带探究意味的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秦楚。“您是公子新结交的？”那门房试探着问。

秦楚点了点头，正打算和门房解释她和马梦得的关系，那门房又笑了：“公子不在家，不过快到年关了，他给我留了些银子，让我这几日送到几位姑娘的住处。今日雪大，我就懒得出门，估计耽搁您用银子了。您报个名字，我来看看公子是否有交代。”

秦楚笑了，看来这个门房把她当成他众多红颜知己的一个了。自己究竟是多么自大，竟把马梦得当做自己寒夜里的灯，也许马梦得不是灯光而是另一个月亮，光晖普照大地。

秦楚说道：“我不是来取银子的，你可知你家公子去哪里了？”

那门房看秦楚生得相貌不俗，心中认定秦楚是自家主人的一位相好，因此也不敢怠慢认真答道：“公子回杞县了。他的夫人和孩子都在家盼着他呢，一年里不论多忙，最后的几日公子总归是留给他的家人的。不过他大约过了正月初五就回来了，姑娘可以过了初五再来寻他。”

秦楚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去。她心中木木的，甚至有点佩服马梦得。杞县有妻儿，京城有红颜，坐享齐人之福又能用空间距离隔绝矛盾的滋生。

她决定这一刻把马梦得从她的人生中划去，不论马梦得把她当做什么。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家公子临走前有交代，让我记得每一位贵客姓名，他好节后逐个回拜。”

“我叫秦楚。”麻木的应答声却勾起了门店的记忆。

门房若有所思，然后突然向前拽住秦楚的衣袖：“朝秦暮楚的秦和楚吗？”

秦楚疑惑极了：“你说什么？”

那门房一边看秦楚，一边喃喃自语：“不应该啊！那个女子早死许多年了。”

“姑娘抱歉！”门房松了手。“大约是巧合，你和公子的一位故人姓名相同。”

“你认识那个叫秦楚的人？”秦楚认真搜索记忆，仍然无法记得在何处见过这个人。

“我不认识，我是听我们的老管家朱师傅说的。他说公子喜欢过一个名叫秦楚的姑娘，后来那姑娘死了公子也伤心得差点死去。如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公子仍不愿常回杞县，大约仍是心中放不下那个人，害怕回去勾起伤心往事吧。”

“你家公子若放不下那个人，为何现在又和这么多貌美女子保持往来？”秦楚直接呛回。又要立又要当，果然是大渣男。

“哎！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么多年，难道还让我们公子活守寡吗？如果是你，你会这样做吗？”

秦楚哑口，门房见秦楚神色黯淡，好心肠说道：“姑娘若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可以告诉我，或者给公子留个便条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