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只有零星几个食客，有个店小二上前迎接苏轼。苏轼看他脸生，猜测是新招的伙计。他点了份水饺和肉夹馍，盘腿坐在炕上，一边让身体复苏一边等待美食。

菜很快上来了，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或许是几次来都没能进店吃到的缘故，今天的饺子格外的香。“你家秦姑娘今天不在么？”苏轼问店小二。

“你也是特地来找我家老板，不是专为吃饭来的？”小二神秘地问道。

苏轼疑惑不解：“怎么？有许多人来找你家老板么？”

“嘿，那可不，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有的是听说我家老板大方，专门来应聘的；有的是想来偷偷取经的；还有的么，是看上了我家老板，来混个脸熟的。搞得我家老板现在都不常出现在店里了，来了也是待在后院，怕麻烦。”那小二说的时候颇有几分得意。

“陈金，今日生意如何？客人们这会儿都走得差不多走吧！”秦楚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轼抬头，笑着说：“想不到这酸汤水饺这么火爆，秦大老板也成了大红人了。”

秦楚想不到这时分苏轼竟会在店里，又惊又喜。“苏大人，有一些日子不见了。”秦楚忙温了一壶酒端了上来，又让陈金下了班，这才坐在苏轼的对面，给苏轼斟酒。

“秦楚，你好似变了。”苏轼盯着秦楚。

秦楚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抬起胳膊闻了闻了衣袖，说道：“没办法的事，天天和这些烟火打交道，身上都熏上味道了。”

苏轼摇了摇头：“不，你长大了！你这身衣裙，和往日很不一样。”自开了店后，秦楚不再和将作监的几个人一起工作，便恢复了女儿身装扮。她一直喜欢宋代服饰的古典雅致，以前只是苦于囊中羞涩，一年到头也就两三身装扮。如今饭馆生意红火，她的手头也阔绰了些，便花了钱给自己置办了几套新衣服。

秦楚天生喜欢打扮，在现代更是乐于见到各色女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回到古代，在苏轼和马梦得面前不知为何总想把自己装扮得朴素些。今日她不知苏轼会来，上身穿了件黑色镶金线的收身夹袄，脖子里缠绕着两串绞起来的细小珍珠，下身则是一条坠地桃红色百褶裙，是一种大胆而诱人的装扮。

“可能是开店太辛苦，所以想穿些鲜艳的颜色让自己快乐一点。大人若觉得太俗，下次我不穿就是。”秦楚解释。

“不，就这样，这样很美。”苏轼凝视着秦楚，目光缓缓地移动，像是认真在欣赏一幅画。他把自己和秦楚的酒杯斟满，说道：“来，我敬你一杯。”

秦楚端起酒杯，心脏噗噗跳动，她不敢直视苏轼，快速喝了酒，低头在桌子上用手指画圈。

“开店后可遇到什么不顺心或者为难之事？”苏轼看秦楚含羞低头，便岔开了话题。

“都挺好。只有一点便是东湖的风景太凋零。我都不敢想象，到了天气热的时候偌大东湖走上半里路遇不上一棵树，炎炎夏日，谁有勇气来我这小店吃饭呢？”

苏轼惊喜说道：“说不定我们想的是差不多的事。凤翔的百姓太缺乏湖光山色之乐了。若是能把这东湖给治理一番，整理淤泥，修个堤坝，再种上些树，也许过不了几年就不是今日萧瑟模样了。”

秦楚兴奋问道：“苏大人，你决定改造东湖？”

苏轼无奈笑了：“我也不过是空想，改造东湖依我的设想绝不是个小工程，里面所需人力、物力皆非小数。如今我们还在军粮改革，一时恐怕宋大人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秦楚连忙说道：“近日我听马梦得说，宋大人已经按照约定还了他五成的银子了，这些钱便可先用于东湖改造。”

“那如何使得？”苏轼立即否决。“况且我对修桥铺路也完全是外行。。。”

“修建东湖不是小工程，那么便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钱也不是一次就需要完全到位的。大人可以用马梦得和我手里现有的钱把东湖的事计划起来。如今军备改革和固本培元都在进行着，想必凤翔府的钱也会慢慢多起来，届时大人最担心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至于修建工程么，什么建筑用什么材料，每尺每寸用几石几方，这些这几年我师父李诫都教过我，我也帮忙整理过不少素材。大人到时候若信任我，我可以做大人这方面的帮手。”

苏轼叹道：“秦楚，你若是个男子，必定能大有作为。我先替凤翔的百姓谢谢你，只是这事牵涉众多，你容我先回去细想一下。”

秦楚忙敬了苏轼一杯酒：“大人，心动不如行动。我有信心，你定能把东湖从淤泥填塞、恶臭弥漫变成碧波万顷、花香半里，说不定一千年之后，这里的人们还会因为你今日的举动而获益呢。”

几杯酒下肚，苏轼已经半醉了，“秦楚，你为何对我修建东湖如此有信心呢？不对，是我无论做什么，你都对我有无尽的信心，为什么呢？”

秦楚几乎要脱口而出：“就凭你把西湖修建成杭州名片，如今杭州还常常拿你这前市长做招牌招徕四方游客。这小小东湖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么？”然而秦楚说出来的话却是：“因为大人你心里装着百姓，为百姓行好事，连菩萨在天上都不愿你做不成呢。”

苏轼摇了摇头，显然没有认同秦楚的半真半假的奉承话，每次他和秦楚的谈话到达一个危险的边缘，秦楚都会拿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他。“秦楚，你知道么？你这点挺像一种动物。”

秦楚好奇：“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