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尧臣说：“你居然不生气！也不打算让点绛唇撤下这荒唐的演出？”

欧阳修笑道：“撤下？你不是都说现在全汴京一半的举子都知道了，若是用强力让点绛唇撤掉，恐怕他们会蒙受不少损失啊！

若不是身份所限，我自己都想去看看明日的盛况。老梅，你要是方便，偷偷去看看，回来给我讲一讲吧。我只是好奇一点。”

梅尧臣问道：“是什么？”

“为何一个歌伎能猜出来咱们选的人是苏轼呢？”

梅尧臣被欧阳修最后的一句话完全吊起了兴趣，是什么样的歌伎，敢大胆冒用当朝红臣的名声为自己揽客，又能慧眼识珠预测到苏轼的高中？

“老梅，你怎么走了？不是来蹭我的茶的么？”欧阳修喊住转身离去的梅尧臣。

“我得赶紧回家，让下人赶快去买一张票。听说这票紧俏得很，说不定已经抢不到了！” 梅尧臣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乐不可支的欧阳修扶腰偷笑。明天，一定是有趣的一天。。。

梅尧臣果然没有买到票，五十张小舞台票被一售而光，本来卖票的人还想按照节日的传统对于热门场次加卖无座票，后来被宋龟年几个人听说了原委才连忙制止。

宋龟年、王账房、姜姐、林老二听完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更多的是害怕！放榜在即，秦楚拿当朝重臣为名头引流，用的还是现在举子们最关心的话题。莫说是皇上，哪怕是欧阳修一声令下，点绛唇就有数不尽的麻烦。

几个人开始的打算是马上撤掉这场演出，原价退票。这一计划直接失败，有考生骂点绛唇是想把票收回再高价卖出。几个人托人去外面了解了一下，原来市场上已经有人加了价二次倒卖了。

票眼见退不得，宋龟年又派人去官府打听。结果倒让他们的疑虑打消了几分，这件事似皇宫和欧阳修都不知情，又或者是把这件事当笑话，目前没有任何风声。他们突然又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契机，若利用得当可以让点绛唇的名声更上一次楼。

几个人反反复复讨论了半天，最后竟无一人来问责秦楚和娇杏。大家当时只是以为秦楚是意气用事，谁知秦楚不仅如约交了五十两银子，如今又搞出这般轰动的动作，王账房叹道：“这五十两银子，在咱们库房还没有焐热，说不定还得拿出去啊！”

林老二和姜姐沉默不语，他们原本确是看好秦楚和娇杏的，可是，如今的局势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街边的夜更深了。“娇杏，我居然睡着了？我睡了多久？”秦楚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抬头问娇杏。

“我也不知道，我刚刚走了会神，也眯了一会儿。大概一两个时辰？”

两人不敢耽误，站起来往点绛唇走回，演出前夜，休息毕竟是头等大事。离住处还有一小段的距离，秦楚看到房子前面影影绰绰地站了许多人。

“她俩回来了！”有人大喊。

“你俩做的好事，为了自己，把点绛唇放在火上烤是么？等赶明儿官府把点绛唇封了，大家都去喝西北风，你俩就开心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嚷，秦楚走近了听了半天才算明白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和娇杏发的小黄纸果然起到效果了，从昨日起越来越多的人来点绛唇，专门指明买秦楚、娇杏明日的场次。

秦楚懒得争辩，推开人群准备离去，结果一个女子揪着秦楚胳膊大喊：“怎么？闯了祸还想溜走？

秦楚不得已说道：“各位姐姐，我闯了什么祸？我不过是把外面的客源往点绛唇多引了些，姐姐若有本事，也可以照着来啊。”

又一个声音说道：“敢盗用欧阳公的名声，是引客还是引祸啊？”

“这个丫头刚来点绛唇没几天，态度嚣张，人又嘴硬，真是让人讨厌！”

“不过是仗着一张俏脸，想着上面有人给她撑腰罢了！明明是个公鸭嗓，上台也不过只会扭两下，穿得那么招摇，真是给点绛唇丢脸！点绛唇是卖艺的地方，不是卖肉的地方！”

声音越来越嘈杂，秦楚渐渐有些怕了。这些恶意全是朝着她一个人涌来的，这后面有多少是李冰月的授意，有多少是真正激起了他人心中的恶意？

不知何时，秦楚已经被人包围，她望了望不远处的娇杏：“娇杏，这事和你无关，你快走！”

娇杏哪里见过这阵势，本已疲惫的身子现在更是浑身颤抖，但是她知道，她不能离开秦楚，她挤进人群，拉住秦楚的手，“咱们走！”

二人却哪里走得脱。秦楚附到娇杏耳畔小声说：“你在这里帮不上忙，你快走，去找姜姐姐！我在这里拖延时间！”

娇杏终是听了秦楚的话，推开人群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