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天秦楚和娇杏无比忙碌。忙着去市场买上好的纸，忙着把纸裁成一张张三寸宽、六寸长的小纸，忙着在纸上勾勾画画，最后又忙着跑到汴京的几处热闹地方把这些纸发给不同的人。

秦楚选了几个地方，除了桑家瓦子和朱家瓦子，她们还去了潘楼街、相国寺、宜秋门和宜泽门，选的地方分为三类，热门瓦子、热闹集市和举子们租住密集的地方。

开始娇杏不会用毛笔，只是看着秦楚写，后来要准备太多份，娇杏索性也上手了。娇杏胆子小，一开始担心迷路又担心自己一个人没勇气把这些小纸发给路人，后来要去的地方太多，她只得和秦楚兵分两路，一人跑了大半个西城，居然也没有迷路。

等到这些小纸发完，娇杏忍不住叹道：“天啊！秦楚，我真想不到我这么能干！字也能写上几个了，也敢和陌生人开口了，也不怕迷路了！”

秦楚笑道：“嗯！你以后会发现你会更能干！”

两个人接连跑了几日，终于赶在演出前发出了所有的小纸。两人坐在点绛唇门外她们常坐的路牙子上，腿脚酸痛得似乎已经不是她们的了。“秦楚，你哪里找来那么多钱啊？不仅交了五十两银子，还给咱们做了两套新衣裳？”娇杏问道。

前两天趁着和娇杏分开的空档，秦楚去当铺当了观音鎏金小像，当铺里的老板拼命压低价钱。虽然去黑市可以卖出更高价钱，秦楚当时心想，这尊小像自己还是希望还给马梦得的。待演出成功了，一定要赎回这个小像。

秦楚说道：“善心人借我们的！”

天色慢慢暗了，娇杏突然恐惧起来：“秦楚，要是明天没人来呢？咱俩可真是疯狂！”

秦楚心底茫茫然，不知是因为劳累而麻木，还是因为恐惧故意屏蔽自己的意识。渐浓的暮色像一个怪兽张开了大口，要将她吞噬。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娇杏的肩膀上，“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娇杏正襟危坐，唯恐惊醒了秦楚。夜又热闹起来了，身边人的微微鼾声在她耳中有着莫名的抚慰。

明天总会到来，不论是荣光还是羞辱。至少这一刻，是值得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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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秋门西，一个挂着”睦亲”匾额的大院子门口，“砰砰”地敲门声急促地响起。看门人打开大门，来人大喊：“你家老爷在家吗？快让我进去！”

欧阳修正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练气。他今日刚下了朝，上午的阳光尚不强烈，透过槐树叶子洒下来，他微闭双眼屏气敛神，用心嗅着空气中槐花的清香，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心情莫名的舒畅。

过两天就是放榜日了，大宋将诞生出金光灿灿的一串名字，这些名字都是他精心为皇帝挑选，他有信心，这些人可以让大宋再强壮几十年。

“永叔兄！外面都闹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拳？”对面的人把欧阳修从沉思中唤醒。

“是老梅啊？咱俩不是前日才见过面吗？怎么这会儿又想见我啦？是不是惦记着我府上的好茶？”欧阳修笑着调侃。对面的人叫梅尧臣，是这次省试的副主考官，也是欧阳修的老友。

“我问你，你是不是前些人去一个点绛唇的勾栏看过一场演出！” 梅尧臣不理欧阳修的嬉皮笑脸，严肃问道。

欧阳修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梅尧臣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和苏轼同去的？”

欧阳修的表情也瞬间严肃起来了：“有人造谣我和苏轼私下聚会？那日我和他是偶遇，并非是主动相约。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事几个人知道？皇上知道吗？”

梅尧臣冷笑了两声：“几个人？恐怕全汴京一半的举子都知道了！”说罢把一张纸塞到了欧阳修手中。

是一张两寸宽、三寸长的小纸头，欧阳修扫了两眼，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突然收了声：“你在哪里捡到的？”

“相国寺门口，后日放榜的地方！我本来是去检查一下场地，准备把场子封起来，下午就可以把红榜贴出来了。谁知道那里聚了一堆人，大家正在疯传这个小纸。”

欧阳修又认真地研究那张小纸，梅尧臣也凑过头去，只见小纸的左右分别写着：

左：翰林学士击节赞此舞只应天上有

右：新科状元倾耳叹斯歌能得几回闻

中间的小字写着：

收获状元郎同款好运，瞻仰大学士亲笔墨宝，请于三月初七、申时到点绛唇、小舞台八号来，秦楚、娇杏上。

“就算传到皇上手中，这字写的歪歪扭扭外加几个别字，恐怕皇上也会一笑而过。咱们朝里翰林学士又不是只有老夫一人，新科状元是谁又无人知晓，这张纸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欧阳修安慰梅尧臣。

“可是我听说不少人为了沾一下这所谓的好运，真的跑去那点绛唇买票了。连那个爱凑热闹、博风雅的驸马王冼都让家里下人给买了票！”

“这秦楚，还真是个鬼才！竟想用老夫的名头给自己引流，又抓住放榜这个举子们焦虑的节点，故意刺激大家去看她们演出。”不知为何，欧阳修不但不恼，反而心中有隐隐的佩服。他哪里知道，千年以后的流量时代，流量就是金钱，无数人想尽法子蹭流量，秦楚不过是巧妙把流量和人心结合，选了一个特殊的时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