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光有些晃人，在眼前散开了花，何遂抬手捏了捏眉间，努力对抗疲劳和强光带来的眩晕感。下一秒，一个重量毫无预兆地落在了肩膀。

沈晦闭着眼睛，似乎在睡梦中选找一个更安全、更舒适的依靠。烧红的脸颊上贴着几缕发丝，搭配上出众的样貌，确实有点像十分精致的人偶，但灼热的气息靠近脖颈，带来一阵涟漪，又说明这并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物体。

他似乎觉得这个“枕头”过分舒适，忍不住蹭了蹭何遂，这几下难免多带了几分可怜，像一只找到了心仪铲屎官的猫咪。

何遂内心止不住地涌上一阵怜爱之情，他默默调动了身体，让沈晦靠得更加舒服。

医院其实并不是个好睡觉的场所，过路病人的脚步声，家属与医生的交谈声，推车轮椅的滚轮声......但在这个隔音奇差的输液室里，似乎影响不了什么，时间像被胶水粘住了，粘稠而漫长。

何遂眼皮变得沉重，周遭好像模糊了起来......

伊江南带着大包小包地回到医院里，一开门就看见了他哥和沈学神头挨着头靠在一起睡觉的样子。

他不自觉放慢脚步，看着两人这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闪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他看到自己爸爸妈妈恩爱打闹时的感觉，他都觉得自己有一点多余。

伊江南叹口气，然后找了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坐下来，撑着脸看着两人。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大半，阳光透过缝隙一缕缕地挤进来，伴随着阵阵鸟鸣声。

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里，竟然多了一丝香甜的米饭粥味，陪伴住院的家属拿着碗，在护士站旁排起了队。

沈晦就这样被吵醒了，但肩膀的重量让他半麻的手不敢动一丝一毫。

生病不会让人失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晚的每个细节，特别是那渴求已久的温暖触感，如同横跨了两个世纪。

对于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以及各种崩人设的行为，他没有任何的羞耻与后悔，反而多了一丝欣喜，欣喜某人终于愿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晦侧过头，目光深深地看向何遂。

心缺失的那一半慢慢被填满，或许你什么也不记得，但...没关系，我会记得，只要有一个人记得，那份记忆就是真实。

他喟叹了一下，脸颊轻轻蹭蹭何遂的发丝。

“嗯..”何遂鼻子有些痒，忍不住哼了一下。

某个正在做“坏事”的人身体一僵，立马绷直身体，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虽然心中设想得很好，但动作上骗不了任何人，当鹌鸠这么多年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天亮了...”何遂迷迷糊糊地醒了，揉了揉自己不算太清醒的眼睛。

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正靠在病人的怀里，他赶紧站了起来，看见沈晦眉目舒展，似乎烧已经退下去了，才松了口气。

他不想打扰沈晦继续睡觉，轻手轻脚地拍醒另一边的伊江南，“喂..起床了！”

“唔..”伊江南懵懵懂懂地被强制开机，看见何遂竟然莫名地傻笑起来，“哥..你..好！见到你..太好了！”

“快八点了哦！”

“靠！”伊江南听到这个数字，立马弹射起步，“我去，早读快结束了！”

“我们得赶紧赶回学校了，莹姐最多能帮我们瞒过早读...”他看了一眼沈晦，“沈大学神，没关系吧？”

“烧退了”何遂摸了摸沈晦的额头。

他放轻了动作，“我们先走吧，到前台和护士说一声。”

“好...”

声音的忽远，沈晦听的一清二楚，心尖忽然一颤，就像被猫抓了一般，他克制住自己不要伸手，不要张开眼睛，不要...吓到他。

......

何遂带着伊江南几乎是飞奔回学校的，他们又再次来到昨晚熟悉的矮围墙。

“依旧昨天的顺序，我先上去，再来拉你！”

伊江南比了个OK的手势，一脸就义的半蹲，“来吧！”

何遂熟练地借力爬上墙头，听到了准备下早读的铃声，“快快快！”，他伸手。

伊江南握住他的手，奋力一蹬，轻松地爬上了墙头。

“哥，我怎么感觉我get到了新技能！”他一脸兴奋。

何遂无奈，只能先跳下去，转头看着蹲在墙头，还沉浸在兴奋中伊江南，这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露出了迷之傻笑。

“我...”

“墙头的两位同学，cos肖生克玩够了吗？”黄主任的声音从身后阴测测的传来，“如果玩够了，是不是需要去老师办公室喝口茶簌簌口了？”

一阵风吹起来年级主任为数不多的头发，也把墙头的两人吹得心拔凉拔凉的，六月的天，竟有了那么一丝冷气。

“哈哈..”伊江南蹲在墙头，用手扇扇自己，“主任，”他脸上露出了谄媚的表情，“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太爱学习，所以跑出校门抢限量版试卷....”

“给我下来！”黄主任眼神一厉。

“...好咧”

伊江南一秒收好笑容，老老实实地跳下来，像鹌鸠一样，站在主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