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莉卡望着他的脸，如此生动出现在记忆中的眉目，那褐色如金的瞳，还有那形状优美的面颊轮廓，她闭着眼都能绘于纸上。

夜色下，她的手在心口缓缓攥紧，那张令人甜美绝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挣扎的神色。

局面陷入了凝滞般得僵持。

目睹了一切的政府军想要上前，冷不丁一个深黑洞口指了过来。

路淮一边余光注意着观景台，一边持枪对准他们，冷冷警告：“别轻举妄动。”

犹疑的目光在政府军之间传递，直到大少爷又在呼啸的风声中质问说：“还是说你们真的想要牺牲一个无辜者的性命来换取黑图灵的覆灭？”

金莉卡引爆大楼和黑图灵高层同归于尽本来是最优解，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她的自愿上。

如果她还愿意活下去，政府也没有任何立场强迫他。

几个站在前面的佣兵泄了气，挥了挥手。

天台放大了从头到脚的眩晕感，易南喉结微动，整张脸不由自主地失色，苍白衬出几份淡淡的润红，让那张年轻的面孔又多了几分清秀。

“我也曾失去过一个朋友，很亲的朋友，”顿了顿，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前面的少女，嗓音如化雪春风，“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那是一场意外车祸，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听到这话，路淮神色一凝，回头望来，恰好看到他脸上悄然滑过的落寞。

比那身后的黑夜还要孤独和冰冷的。

是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个年轻而活泼的男生脸上的神采。

易南继续剖心似地说道：“我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过去的记忆会一直跟随，就像是阴影一样没有办法摆脱，好多时候我都觉得走到了一条死路，接下来怎么也走不通了，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即使腿脚发软，他还是执着地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金莉卡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无声的泪淌了下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忽然捂住头，神色悲伤，混乱地喃喃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没有你的世界......”

她人生中大部分、最重要的记忆都是她哥哥，一双温暖的手、一个柔软的怀抱、在破旧小屋里倒腾二手装备的背影以及眼角挂着笑把足够吃三天的面包放在她手心的模样。

那可是她哥哥，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莉卡，你看着我，”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的理智，她用茫然带泪的眼神看过去。

易南缓缓地回了一口气：“虽然我不是你哥哥，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哥哥对你的爱，他绝对没有后悔过在火场把你救出来，你想想，如果他还在，他也绝对不会允许你为了复仇伤害自己。”

“他会过来站在你身边，”他缓步站在她面前，“像我一样，带你回家。”

空中一根无形的弦悄然崩断，金莉卡崩溃地呜咽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一口气死死地抱住他。

少女浑身颤抖泪眼婆娑，纤细冰凉的胳膊如搂着救命稻草般不愿意松手，爆破器在她白皙的掌心咯出红痕，她几乎泣不成声：“哥哥.......对不起.......我恨他们，我恨这座城市，我恨这个舞台......但我更恨没有办法保护你的自己。”

易南没什么和女人拥抱的经历，蓦然被抱了一个软香满怀，有点束手无策。

但很快就回应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路淮坚硬温暖有着淡淡气息的怀抱。

“所以你才把家里那个照片划掉了吗？”他轻柔地拍着她后背。

金莉卡侧头贴在他颈窝处，只觉得耳边平稳的心跳带来一阵安心。

她轻轻地吸了几口气，低低嗯了一声。

易南一只手向下，握住了那纤长的手，把爆破器一点一点地移到自己手中。有那么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完美复刻电影里那些拯救迷途少女的救生员。

“你可以恨任何人，但不要恨自己，永远不要因为其他人错误伤害自己，有什么问题我陪你一起，好么？”他嗓音压低地安抚，“我们已经有了黑图灵传播病毒的证据，曝光之后就能用合法的方式扳倒他们。”

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松，爆破器被他稳稳接过，装进口袋。

感觉腰上和后背的力度更紧了，易南无声地出了一口气，把手陷入那头华丽柔软的金发，把人抱紧在自己怀里。

也算半剖开了自己的心，易南抱着她，不免起了一些同病相怜的疼惜。只想着努力提供一点暖意，也没在意过了多久。

不远处的工厂冒出熊熊火光，而露台上哥哥抱着妹妹，两人身形皆高挑分明，拥抱姿态缱绻，从远处看画面唯美而和谐。

顶楼的风波已平，接了几个电话的政府军没有再靠近观景台，开始清理起主控室的设备。

众目睽睽之下，刚刚还安坐在会议桌上的黑图灵的董事发出了毫不留情的一声冷哼。

“一群废物，黑图灵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他们困于俗世的身体猛然瘫倒下来，十个人的上半身烂泥似地贴在桌子上，虚幻又空洞。

一个带着枪的雇佣兵警惕小心地跨步靠近，下一秒数不清的蓝色流光顺着他的脚步往四周扩散开。

路淮事不关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流光，直至那代表着董事会意志的数据消失到城市的尽头。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在露台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索着手中的枪，周围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都自发地离他三米远，好似隔开了一个寒气逼人的结界。

直到，一道惊怒至极的声音传来：“是你？！”

路淮先是没动，而后才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看到了玖木那张咬牙切齿的脸。

这人双手被拷，锲而不舍地冲过来：“要不是你把通讯器的东西放出来，我根本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大少爷连个表情都懒得给，他淡淡打量这形容狼狈的男人几眼，敷衍回：“你跟黑图灵合作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

玖木紧咬着后牙根，似乎是想要把人整个吞掉，但身体被两个雇佣军死死压住。

“对了，你们之前也算是同僚吧，”路淮损人不利己地说，“好好审审这个人证，说不定能套出更多你们想要的证据。”

那两人眼神略带怀疑地把人押走了。

片刻后，大少爷收回枪，不紧不慢地朝露台那边走去。

正好好安抚妹妹的易南则完全漏掉了这一幕，也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只觉得怀中的少女一动，虽然还在微微抽泣，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透出几丝犹豫的甜美嗓音在耳边响起：“.....哥哥”

他低头：“怎么了？”

金莉卡稍稍离开他的怀抱，她桃瓣似的眼沾酒般的红，就这么抬头带着一丝哀伤地看着他，嫣红的唇轻抿，似乎有万般言语要吐出，浅淡的玫瑰香从她发丝和肩颈中渗出。

没有人可以对这副神情说不。

“你还爱我吗？”少女的语气几乎是希冀的，“像以前一样？”

易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