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里，唯有风刮树枝发出得“沙沙”声，和女孩一声又一声压抑地哭声。

琮墨脚步顿了顿，月光洒下来让他能看清女孩怪异的坐姿，仔细观察了一阵，他松了口气，看边上打翻的水桶应当是这女孩打水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

是人不是鬼就好。

琮墨出声道：“姑娘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女孩身子猛地一僵，倏然回头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琮墨在看清她的脸后惊讶一瞬，“徐小姐？”

徐望娥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急擦得泪，在两颊留下两道泪痕，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眼下哭得绯红。

她看到琮墨一愣，“你怎么在这？”

琮墨看她一眼，走上前几步想要扶起徐望娥，却又却得不妥停下。

徐望娥抿了抿唇，挣扎着要起来，几次都因脚上的疼痛跌坐回去。

两三次下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掌心也不知不觉蜷紧，忽地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卡着嘎吱窝愣是给她提溜起来。

靠着一边柱子勉强站着的徐望娥脑子还发着懵，琮墨问她，“怎么弄的？”

徐望娥干巴巴地说：“我想提桶井水用，方才提着走得时候不小心踩到了石头，就，就滑倒了……”

琮墨叹了一口气，想问她些什么终究是没能开口，抬脚往井边走，给她拎了一桶水。

琮墨问她：“拿井水干什么用。”

“擦……擦身子。”徐望娥说这话得时候脸颊有些发烫。

琮墨提水的动作一顿，倏然开口问道：“徐府的下人呢？”

徐望娥垂下脑袋，半晌声若蚊蝇道：“遣散了。”

琮墨回头看她问：“都遣散了？”

徐望娥摇摇头，“没有，遣散了大半，就留了几人。”

她爹已经死了，朝廷不会继续发俸禄，爹留下来的钱财有限自然养不起这么多的下人。

琮墨心里有了几分猜想，说是留了几个人伺候，但那几个人见徐望娥一个孤女不见得会用心伺候，不惦记徐维留下的财产就算好了。

琮墨给她找了根木棍让她可以拄着走，随即提起装满井水的木桶就往灶房走，徐望娥愣了愣想跟上，快走了两步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停下。

琮墨回头交代道：“你先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

徐望娥迟疑地点了点头，倏然又见琮墨回头问：“对了，你院子在哪里？”

“灶房出去一直往右走。”

他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琮墨在徐府绕了半天才找到灶房，在灶房里等着水烧开了，再把烧开了的水放了大半在瓷盆里，然后又舀了一点井水放进里面。

冷热水调配出来水偏烫的，免得到时候到了院子水凉了麻烦，琮墨端着瓷盆就往外走。

一路上黑灯瞎火的，琮墨用眼神打量一圈四周，有些佩服徐望娥能在这么个没人气的府邸待这么久。

脑海中倏然闪过徐望娥哭得红通通的眼，心下又觉得人可怜。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全然没有注意脚下，险些被一颗石子暗算摔个四脚朝地，好在是稳住了。

他四下望望，看到在黑暗中唯一亮着光的院子就往那边走。

走进院子他在屋门前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吧”才推门进去，进了屋他将瓷盆就走了出去。

做在屋外台阶上，琮墨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着等下要怎么劝说徐望娥去州府住。

他本是对徐望娥在哪里住没有什么想法的，毕竟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偏偏今夜就让他撞见了人的窘境，要是他白日里来都不一定能看到，偏偏就这么好死不死的。

琮墨用手抵着额头，一时之间有些头疼，到底还只是一个刚及笄的姑娘，他也狠不下心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就任由徐望娥被恶奴蹉跎。

若是同主子说估计出口的话也就管几天，毕竟她马上就要回瑞都了，主子虽是将一切事物都交给周清寻来办，即使是走时特地叮嘱周清寻看着点徐望娥也是治标不治本。

先前他跟在主子身边的时候知道她一天有多忙，常常是吃个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了，更别说是周清寻代替知府之职还要兼顾着修葺蕲州的责任，一天两天去看看徐望娥还好，但日日去根本就不可能。

说到底还是得将人劝去州府呆着，绕来绕去这个问题就是逃不开的。

“咚！”

身后倏然传出一声巨响把琮墨吓了一激灵，瓷盆摔在地上，里头的水淌了一地，眼看着就要流到琮墨屁股下面他赶紧起来。

徐望娥回过神来，结巴地开口道：“你，你还没有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