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门被迅速推开,一个穿着无菌隔离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她的眼神平静,动作麻利,先快速扫了一眼监护仪上跳动的参数。
“心率过快,血压升高。苏小姐,你醒了?别激动,放轻松。”护士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安抚,“你刚脱离危险期,身体非常虚弱,不能有剧烈情绪波动。”
她熟练地检查了我手背的留置针和输液的滴速,又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的位置,让湿冷的气流更顺畅地涌入我灼痛的喉咙。
“芯片……” 我死死盯着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让那嘶哑的声音更清晰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磨出来,“我的……芯片……”
护士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谨慎的安抚:“别担心,重要的物品都在安全的地方。‘拂晓’的人已经接手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治疗,保存体力。”
“拂晓”……那个代号如同一针强效的镇静剂,瞬间让我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是她们。她们拿到了。芯片安全了。周正霆被捕了。周家……正在燃烧。
身体的力量随着这松懈再次流失,沉重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但一个更深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疑问,却顽固地盘踞在意识深处,不肯退去。我看着她,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近乎绝望的询问。
护士似乎读懂了我眼中的千言万语。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门外。那里,一个穿着深色便装、身姿笔挺如标枪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观察窗后,正是“拂晓”的那个指挥官。她隔着玻璃,对我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那双燧石般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传递出一种明确的信息:局势在掌控中。
护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语调:“苏小姐,你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其他的……等你能承受的时候,会有人告诉你。”她避开了我目光中那最深的渴求,“试着睡一会儿,好吗?你的身体需要恢复。”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关于周屿白。
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安心。她避而不答……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是不是他已经……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监护仪的蜂鸣似乎又急促了一些。护士立刻伸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放松,深呼吸。别想了。活下去。这是命令。”
命令。来自“拂晓”的命令。活下去。
我无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紧闭的眼睑,无声地滑落,迅速被氧气面罩的边缘吸收,留下冰凉的湿痕。身体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冰凉的药液一滴一滴注入血管,感受着氧气带着嘶嘶声强行灌入肺部。意识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变得昏沉。
活下去。为了什么?为了看到周正霆的末日?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关于另一个人的一丝可能?
接下来的时间,在药物的强制干预和身体极度的虚弱中,变得模糊而漫长。意识像一片飘荡在灰色水域的浮萍,时而清醒片刻,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钝痛和束缚感,感受到护士或医生进来检查、换药、记录;时而又沉入无梦的昏睡。每一次短暂的清醒,目光都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厚重的隔离门,飘向门上的观察窗。窗外,偶尔会闪过“拂晓”指挥官那冷硬如铁的侧影,或是其他同样穿着深色便装、神情肃穆的身影。他们像沉默的守护者,也像无情的看守。
病房里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没有任何可以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只有那台冰冷的监护仪,用单调的曲线和数字,固执地证明着我生命的存在。世界仿佛被这间纯白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牢笼彻底隔绝了。外面发生了什么?周家的火是否还在烧?周正霆是否已经被送上审判台?还有……那个答案,那个让我恐惧到骨髓里却又忍不住疯狂渴求的答案……它在哪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是第二天,也许是更久之后。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中,我感觉到身体的束缚似乎松动了一些。胸口的闷痛依旧,但呼吸似乎顺畅了些许。喉咙的灼痛减轻了,尝试着吞咽口水,不再像吞刀片。
护士再次进来,例行检查。这一次,她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轻快一些。
“情况稳定多了,苏小姐。”她一边记录着监护仪的数据,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炎症指标在下降,血气分析也好转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持续稳定,可以考虑转出ICU了。”
转出ICU?这意味着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本该是个好消息,可我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我依旧看着她,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那个永恒的问题。
护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似乎有些犹豫,目光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门外。这一次,观察窗外没有人。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俯身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他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