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的车队沿渭河开,经过渭城几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最后掐点绕回江樾府。
江樾府的北门同样绑着彩虹门,门卫刘叔见婚车近在眼前,吸了口手里的香烟,拿冒火的烟头把挂在两边铁架子上的鞭炮点燃。
按照规矩,车队要等两挂一万响的鞭炮燃尽才能进门,季婕打开车窗同刘叔说话。
“刘叔,台词背的怎么样?”
她和杨臻能喜结连理幸得刘叔的帮忙,所以小两口亲自给他送的请柬,还请他当证婚人去典礼现场讲话。
刘叔满面春光,比自己儿子结婚还高兴,举手打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的。”
季婕给他吃宽心丸,“没事,实在背不下来照着纸念也成。”
耳畔3D环绕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车内车外两个人说话全靠喊的,刘叔还想说两句车窗突然升起直至关上,前边传来许言扫兴的话,“多大味儿啊!”
季婕不是沾火就着的人,除非忍不住。
她从包里掏出把现金,哐叽砸许言头顶上,“老娘赏你去买一车空气清新剂。”
她怎么就那么看不惯发小的这个破对象呢!
许言的脸瞬间阴下来,转过头想找季婕理论,窗外的鞭炮声零零落落,这时刚好消失,后面的婚车有按喇叭的了,他只好把气咽到肚子里。
误了吉时,季婕会撕了他的。
单念躲角落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什么情况这是?然后听见李梦娇冷笑两声,“许言你真没种”。
你俩咋不打一顿呢,最好见血住院的那种,这婚或许就结不成了。
许言小声逼逼,“我才不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他这辆车是头车,在他的带领下,浩浩汤汤的车队穿过烟雾,仿佛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番未知的天地。
从小区正门口到15栋1单元的路上也是喜庆的装扮,楼底下站满“杨家人”,男女老少都有,李梦娇惊讶地指着某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问:“那谁呀?和杨臻长得太像了。”
“他二姑,”季婕扒住前排的座椅继续介绍,“穿黑色长裙的是他二姨,灰色运动服的是他三舅,领孩子那个是他三婶,孩子是三婶家外孙子。”
李梦娇递过来一个钦佩的眼神,小声贴耳边问,“这些人靠不靠谱啊!别露馅了。”
季婕也悄声回她,“全是省城一个著名话剧社请的演员,连三岁小孩都是专业的。”
李梦娇点点头,“有钱能使磨推鬼”。
一行人来到楼上,在902的客厅里,婚庆团队完成相关拍摄然后进入下个环节。身着统一粉色纱裙的伴郎团把门堵死,不通过他们的考验休想接走新郎。
许言见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穿着低胸的粉嫩纱裙,还把嘴唇涂红,笑得差点大小便失禁。
李梦娇没笑,只感叹生活不易,上次参加同事的婚礼也是这几个伴郎,听说由于专业素质过硬,日薪达到一千二百元。
堵门环节的细节季婕烂熟于心,但仍然表现得极具趣味性和观赏性,除了李梦娇,没有人看出她是装的。
这两天可把季婕累垮了,除了忙碌婚礼的事还要应酬,天南海北的亲戚赶来喝喜酒,她去机场接又陪吃饭聊天,昨晚上十一点半才闭眼。
今早凌晨两点钟便起床,因为渭城的习俗,婚礼当日要去坟前祭拜祖宗,祭拜流程一小时,四点赶回新房化妆。
祭祀的时候老季全程陪同,季婕记得上次挨个跪坟头摆祭品烧纸是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
这回,她问老季什么感觉,老季想了半天,算了感慨了下,“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光阴似箭,老季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变成两鬓斑白的老头,如果成长的代价是消耗亲人的芳华,她宁愿永远活在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忧来如山倒,忧去如抽丝。
所以当季婕看到房间里床上婚纱着身头纱覆面的杨臻,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隔着薄纱,他咧开嘴对她笑,心无杂念感情真挚。
而她却只是一个猎手,她突然心生罪恶感,希望他真的因为钱才屈从于她,那样两个人的结局才不至于太难堪。
找鞋环节,季婕拾不起心情,就没按套路出牌,她招招手把然然叫到身边,“然然你告诉舅妈,他们把鞋藏哪里了,我要是找不到鞋,就没法和舅舅结婚了。”
短短几天时间,季婕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完全把然然变成她的心腹,舅妈这个称呼,是然然主动叫的。
今天的然然特别漂亮,发型师专门给小朋友设计了发型,别上粉钻发卡。
然然点点头,跑到床头柜下拿出垃圾桶,婚鞋藏在空垃圾袋下面。
三天前开始全国海淘四十五码的新娘鞋,最终是广东的某位仙女忍痛割爱,快递半个小时之前才到。
“新娘”现场试穿,效果惨不忍睹。
又进行几个游戏,终于能把“新娘”接走,按照习俗,“新郎”要把“新娘”背到楼下的婚车上,杨臻小心翼翼趴到季婕背上,贴着她耳朵说,“老婆,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你来之前我还拉了泡臭臭,足足比平常轻了两斤二两。”
他那自豪劲儿,感觉干了件天大的事一样,
因为他的傻样,季婕的心情突然间雨过天晴。
“新娘”脚不能沾地,伴娘团就在身后拖着他,这或许是单念距离喜欢之人最近的一刻。她的双手不住地颤抖,触碰到婚纱下坚实的肌肉,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一对儿新人坐许言的车,杨臻发现从楼上刚见面开始,副驾驶上的女孩就一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遂问季婕,“这位是?”
季婕才想起来,同他们互相提过彼此无数次,却从没正视介绍过。
“她就是李梦娇妈妈的女儿,你见过的,现在是东明中学的一名人民教师。”
他见过李梦娇还是她妈妈?李梦娇妈妈到底几个女儿?季婕的话把杨臻搞糊涂了。
李梦娇冷言冷语,“你大可没必要脱了裤子放屁。”
季婕认真地点点头,重新介绍这个发小,“她叫李梦娇,东明中学扫厕所的。”
李梦娇抄起前头的纸巾盒朝后丢,杨臻眼疾手快,一把接过。
“小心点啊!会伤到人的。”
杨臻没说心中的疑问,有暴力倾向的人也能当老师吗?
见季婕藏杨臻身后朝她吐舌头,李梦娇想骂人,被许言拦下,“消停地吧。”
李梦娇瞪了杨臻一眼,回到座位坐好,两分钟之内,没再制造混乱。
季婕靠杨臻身上快与周公约会去了,突然听李梦娇问,“你结婚原彬知道吗?毕竟相识一场。”
听到原彬的名字,杨臻的心口跳了跳。
季婕没睁开眼,懒懒道:“群发的婚礼纪,他没回复,应该不会来吧,来还要随礼,随多他不乐意,随少我不乐意,还不如装看不见。”
“哎!可惜呀!”李梦娇叹叹气。
许言终于长了张嘴,大惑不解地问,“可惜什么?”
后视镜里,李梦娇给许言使眼色,随后许言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这一切全被杨臻看在眼里,季婕有没有单独通知原彬他不知道,他倒是领完结婚证就把本本照片发到原彬的微信上,后来又发过几张婚礼相关的照片,既然那小子明目张胆觊觎他老婆,他也没必要发朋友圈仅他可见了。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回圣城花园也要绕城大半圈,李梦娇没再作妖,季婕舒舒服服睡了一路。
到新房床上坐福,给父母敬茶、改口,一系列完成之后所有人前往东明中学。
季婕连问都没问,因为没必要,各大酒店根本不可能有位置给她举办结婚典礼,所以从望乐镇回来当晚她连夜去敲东明中学校长的门,求校长把室内篮球场和食堂借给她。
校长叫苏听云,是东明中学历史上第一位省状元,她师出东明,后反哺东明,亲手将状元证书传到季婕手里,私底下她们经常联络,算是忘年之交。
疫情期间学校缺少防疫物资,苏听云找到季婕,季婕到处找渠道托关系,最后给母校奉献上百万元的物资及药品。
苏听云先把她骂了一顿,帮助母校是每个东明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她竟然有脸谈条件。后来季婕说会给母校的实验室捐些新设备,苏校长就同意了。
周末,室内篮球场本来也是关闭的,闲着也是闲着。至于食堂,来吃饭的师生可以免费参加婚宴还有喜糖拿,白吃不吃视为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