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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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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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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梦。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我处在一片白色中,纯洁无垢的白色向四周延展,没有边界。一条颜色略深的白色小径自我脚下延伸,弯曲向前。

这小径边缘平滑,没有一丝凸起,蜿蜒如同流淌河流——画家信手而画的河流。

我回头。我的身后没有路。

于是我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

我的侧面出现了一栋房子,它三层高,斜屋顶,整体红色。我过去有一段时间住在这里……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

想了想,我走近它。

我穿过齐整草坪,走上台阶,推开未关紧的门。

“嗬,我管你们什么意见,”客厅里,金发绿眼的女人正在通话,语气轻柔但冰冷,“活了三十多年也没学会怎么处理问题,大概你只当待在你颅骨里的脑子是一个摆设,我真为它感到悲哀……拜托,拜托,请你换另一个人和我对话,我没有听噪音的爱好。”

母亲看到了我,朝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先不要打扰她。

于是我穿过客厅,从落地窗到达后院。一只猫从花丛里窜出来,绕在我脚边喵喵地叫。

呀,是Tissa,它在我和母亲搬离这栋房子前得了很严重的病,去世了。

“Tissa,”我蹲下身摸了摸她,“最近怎么样?”

Tissa娇娇地叫了一声。

我又挠了几下猫下巴,起身,她一见我不摸,就从我脚边蹿了过去,带着一身脏跑进屋子。

……妈妈会生气的吧?我看着地板上的泥印想。

等我洗好手回到客厅,母亲果然已经停下通话,双手抱臂,冷着脸训斥Tissa。猫焉巴巴地趴在地上,神态楚楚可怜。

我走过她们,打算离开这栋房子了,母亲却忽然叫住我。

“克洛,”她说,语气温和,“要出去了吗?”

我答是,她就问:“不带上一点东西吗?”

但是要带什么呢?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静静地看她。

母亲走过来,弯腰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整理了一下我的衣领——奇怪,我刚才穿的不是巫师袍吗,怎么变成翻领衬衫了?

她将一枚胸针扣在我的衣领上,然后说:“好了,去吧。”

母亲拍了拍我的背,我就跨出了门口。

屋外,白的路在白的地上流淌。

我踏上白路,房子就不见了。

我依旧穿着翻领衬衫,金底的绿宝石胸针依旧扣在我的衣领。

我继续往前走,在这白色巨兽上。

走着,走着。

又一幢房子出现在我侧边。我记得它,五岁时,我和母亲曾短暂地住在这里。我走进去。

一楼没有人,房东也并不在她最爱的小后院,但二楼隐隐穿来说话声,似乎是母亲和房东。

我走上去,声音逐渐清晰,她们在用意语交谈。

“其实没必要这么执着,让他自在一点不好吗?”房东问,声音苍老而温和。

“执着?天哪,如果这算执着。我就是接受不了,文妮,你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母亲的情绪有些激动,“如果克洛——你看,我们三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没道理他换了个性别那些东西就不存在了。”

什么不存在了?我停在门板后,屏息敛声。

门内传来母亲来回走动的声音,房东说:“你不认为那是一种恩赐吗?”

“恩赐?我只知道它害死了我的母亲,将来却还可能害死我的儿子。”

房东的声音有些忧郁:“没道理有人噎死了一次,其他人就再也不吃饭的。”

“这大概是毒药。”

一阵沉默,而后房东说:“我会满足你。等到今年圣诞,东西就会到克洛手上。”

我没明白她们在谈论什么,这样的对话在我记忆里从未有过。

——这梦境难道不是映射我的记忆吗?

母亲和房东道过谢,就向她道别。我没继续往下想,忙转身回到一楼。

我在半道停下了。

一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进行了大装扮,客厅里出现了一颗圣诞树,装饰环绕点缀,顶端的伯利恒之星绽放金芒。

“早上好,克洛。”房东和我打招呼。

“……早上好,阿尔文妮。”我说。

母亲从后院走来,将两朵花系上彩绸带,边系边问:“克洛,看到你的礼物了吗——在沙发上。”

我走向沙发。最顶上的礼物是一个小小的礼盒。我知道这里面装了什么——

一条项链,坠着一块金属片。

金属片厚度大概两毫米,一面刻着“CROW”,另一面是繁复的花纹,以我贫瘠的大脑实在看不出什么。

不过上面刻的名字不应该是“CROW”,这不是我的原名,在莉莉斯特之前没人会这么称呼我。

其实我和母亲的样貌也不对,我们原来不是金发绿眼,样貌也更偏向亚洲人。

母亲帮我系上了项链。

我摸了摸它,塞进了衣领里。

“我出去一下。”我说。

屋外,白的路在白的地上流淌。

我踏上白路,房子就消失不见了。

我依旧穿着翻领衬衫,衣领扣着绿宝石胸针,脖颈挂着金属片项链。

我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

一幢房子出现在我的侧边,我认出这是我和母亲在英国的住处。我在这过了七年。

屋子里有两个人,是母亲和继父。

他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要到了,他们决定去旅游。

收拾东西的母亲脸上满是笑,问我:“克洛一个人没问题的吧?”

我记得这个场景。13岁的我说:“我想,我今年是13岁,不是3岁吧?”

然后妈妈和劳伦特都笑起来。

现在的我说:“非要去海上?不能就在陆地上吗?”

“这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母亲回答,又问,“你不希望我们去?”

“……没有。”我能改变什么呢?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噢,对了,”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她进了自己房间,很快又出来。她将一个纯黑色的布袋递给我:“你外婆的,不用带着,别扔就行。”

当初的我听了这话,随手将布袋塞进收藏盒里,没再看过。现在打量了一下,却觉得颇为眼熟。

——它怎么这么像没有字的狗zen包?

我捏了捏,没感受到有什么东西。

看到我的动作的母亲也说:“没东西的里面,只是一个袋子而已。”

是吗?

我没急着打开验证,只目送收拾好了的母亲和继父拖着行李出门。

他们出去那一霎,房子消失了。

没有房子,没有那两个人,我依旧站在白路上。白路弯弯曲曲地自我脚下延伸,望不到尽头。

我回头,我的身后没有路。

我的手里还捏着那个黑色的布袋。它不大,大概只能装下两副扑克牌,现在扁平地躺在我手里。

不过母亲说的不对,这里头有东西。

我将那块有小又薄的布料抖开,上面写着一句德文:“风暴在即。”

这不是我母亲的字迹,也许是我的外婆——我没见过她,也几乎没接触过有关于她的事物,母亲从来不肯谈论她幼年失去的母亲。

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思考的状态,我收起布袋,继续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

我的侧边出现一幢房子,还是刚才那幢,但里头只有一个人。

劳伦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形象糟糕,面色恍惚,眼睛只是朝虚空望着。

他似乎情愿就这样坐到死去。

他太年轻了,我想。

劳伦特太年轻。这样年轻的他,又算得上是富裕的家庭,有小有名气的事业,有他爱并且愿意爱他的爱人。

然后,命运在他与爱人浓情蜜意之时,给了他当头一棒。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呢?我这样想。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呢?”他这样问,看向我,蓝眼睛那样哀伤。

其实这问题没有意义,因为决定权只握在母亲手里。

我说,既然他要你活着,那你就好好活着。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个笑来,但没成功。

劳伦特看起来没什么能给我的,我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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