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就在身边,月褚宁心中有种奇妙的安然感,他放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亮。
翡微一骨碌爬起来,忙前忙后。
如今月褚宁腿断了,又中了毒,还有不止一帮杀手想要他们两个的命。很显然,现在并不是拖着月褚宁出去找丁将军的好时候。
虽说月褚宁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辈,但那些杀手一心想要取他性命,几乎无所不用其极,若她忙着应敌无暇顾忌,怕是他还没来得及毒死几个,自己就先将命搭了进去。
思及此,翡微决定,干脆先暂时呆在竹林里养伤,等丁将军来寻他们。
若是他们迟迟寻不到此地,便等月褚宁恢复一些再走。
这样看来,横竖要在竹林里待上一段时日,早点打理的像样些也能早点过的舒坦点。
翡微从前好歹跟着师兄师姐下过山,风餐露宿的日子也不是没经历,动手能力和野外生存能力,多多少少还算拿得出手。
从前她晨起练剑,午后打坐,如今是晨起砍竹子修房子,午后打水洗衣服打猎摘果子。
翡微对此倒是毫无怨言,月褚宁眼巴巴看着,大概也不好意思一直当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累赘,便拿她的飞刀捣鼓些木工,至少让自己看上去忙乎着什么。
没想到他捣鼓了一整天,当真做出了一把木弓和木箭。
月褚宁身上功夫虽不怎么样,箭术却不错,试了几遍竟真给他射中一只野兔。
两人饿了一天一夜,一看见野兔都不约而同眼冒精光。
翡微乐道:“太好了,这下咱们的晚餐有着落了。”
山中入夜早,当落日的残霞褪尽,只余下层层暗色。好在银月皎洁,为黑夜罩上一层闪闪发亮的柔纱,让夜色不再沉重。
翡微生起火堆,用树枝穿上情理好的野兔,架于火上炙烤。
山里头安静,二人无言望着火,一时只有皮肉在火下滋滋冒响的声音格外清晰。肉香逐渐弥漫,就连翡微这等口服欲不高的人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月褚宁坐在旁边,瞧了眼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又往下扫了眼她手上的伤,正欲开口,却听翡微说:“你身上的毒很难解吗?”
月褚宁摇摇头,忽而又点点头:“不好解,想要彻底解干净估计要一段时间。”
“这样啊……”
两人又陷入一阵寂静,翡微看了眼他的脸色,试探地问:“你知道是什么人想要杀你吗?”
月褚宁沉默片刻,却答非所问:“那些杀手也不全为杀我,还有一部分是冲你我而来,甚至比起我,似乎更想要你的命。”
翡微点点头,形容淡定。
月褚宁挑眉,“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不过我想了想,月国没有理由大费周章要我的命,多半是因为私怨。而我此生从未踏足月国,能与我有私怨的人恐怕只有漓国人。而且这个人,应该地位很高。”
她是将军府的嫡女,与她有私怨又敢杀她的漓国人可不多。
不过毕竟没有证据,她也不想断言,只道:“想杀我的人不敢追到月国,我们一旦进入月国地界,他们自会离开。”
说完,她话锋一转:“反而是你……你觉得另外两批杀手是漓国派来的,还是月国派来的?”
“月国。”
翡微听他语气笃定,疑惑道:“都是?你如何确定?”
“他们的颈后有一月牙印记,那是月国皇室培养的死士印记。”
翡微:“死士印记?”
月褚宁默了一瞬,解释道:“这些死士从小被筛选出来,加以训练,最终成为供皇家驱使的杀人工具。在他们小的时候,会用浸了毒的针一点一点刺入他们颈后的皮肤,日日重复,很快就会形成一个月牙形状的印记。这些印记永远无法抹去,且里面的毒液一开始会让他们剧痛难忍,然而久而久之,慢慢的,毒液会麻痹他们的神经,逐渐让他们感受不到疼痛。”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不怕伤痛,才能更好的为主人卖命。”
闻言,翡微蹙眉:“好生歹毒的手段。”
月褚宁却冷然道:“歹毒吗?身居上位者,谁能做到手不染血。越是身份高贵者,越要拼尽一切,哪怕不择手段,也要保住拥有的权力和地位。因为一旦没了权势,下场只会比普通人更惨百倍。”
他的话说得理所当然,可语气里分明透着轻蔑。
翡微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月褚宁身为皇子,处境却比之贫民都不如,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火苗噼啪作响,仿佛在跳跃。他半张脸笼在温暖的火光中,乌黑的瞳仁却没有被照亮。面上冷硬的线条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翡微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一丝黯然。
月国皇室培养的死士……
月国皇室……
想要月褚宁命的人,同时也是他的亲人。
翡微低声喃喃:“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回月国。”
月褚宁似是想到了什么,从鼻子发出一声嗤笑,冷冰冰道:“盼着我死的,又何止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