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尹丛云看得心头暴躁,手上掐诀,长枪兀自一震,舟夜书当即痛得浑身瘫软下去,一声也发不出。
尹丛云手指一划,长枪回到手中,舟夜书如一滩烂肉委顿于地,但尹丛云的枪尖依然直指舟夜书。
他道:“荀怀然,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好。”
荀怀然微微起身,最后看了舟夜书一眼。
“夜书,保重。”
手上的伤口已经翻卷开皮肉,他硬是再次抓挠,将伤口拉扯得更大、更深,口中轻念几句咒文,浑身香气更盛。
他喃喃道:“上一次来时,那位女修引走蛆虫之后,第二重沟渠的正确断口就在……”
剩下的话听不到了。
沟渠中忽然漫出水声,紧接着盛大,仿佛有大河奔涌而来。
——是第一重的尸水!
来不及反应,几乎是听到水声的瞬间,水流奔涌而至,众人苦心维持的四方守心不堪一击,当即巨大的冲力震开数道裂纹!
但蛆虫巢穴太挤,前后已经被数不清的蛆虫全部堵塞,哪怕蛆虫本身厌水,一时间竟然退不开,反而裹挟着四方守心结界在蛆虫窝里内翻滚不止!
本就灵力透支的众人当即被甩得天地颠倒,头昏眼花,结界明明灭灭,已是维持不住了!
“啊!”
慌乱中,舟夜书竟是再次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数颗不知名的药丸被他掷出,直接砸到柳绾绾身上,一一爆开!
柳绾绾无法躲避,一头一脸一身全是绿色的水液!和荀怀然身上同样甚至更加深厚的香气猛然爆发,一瞬间甚至赶上了尹丛云脖颈上挂着的那条小红鱼!
原本挤压翻卷的蛆虫动作一停,竟是齐刷刷调转方向,朝柳绾绾涌去!
赵珣和裴竹吓得脸色一白,纷纷往柳绾绾身边赶去,但这一瞬间,结界撑不住了……
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冰冷刺骨的水流淹没头顶,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腐烂鱼尸在奋力泳动……
还有……好多蛆……
众人闭紧口鼻耳,眼睛也不敢睁,妙音蝉内头一次混乱到听不清谁在说话。
许锦池下意识去找尹丛云,手里抓来抓去全是肉蛆……
好恶心……好想吐……
不行……绝对不能张嘴……
什么鬼地方,怎么养这么多蛆……
我再也不说柳绾绾矫情了,真的好恶心……
救命……
恍惚中,好像有人安抚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应该是尹丛云,他听到妙音蝉终于安静下来,然后是尹丛云平静的声音:
“我去开路,你们小心。”
紧接着好像是赵珣的声音:“云哥!你别去!你身上还有毒没解!”
对,师兄身上还有毒,有只可恶的毒虫在他身体乱窜……许锦池费力地睁开眼,只一瞬间,水中密密麻麻的蛆虫蠕动着往他眼睛里冲,他吓得只得赶紧闭上眼!
最后的画面,只有尹丛云掌心绽开的红色,还有在漆黑潮水与白色肉虫中游曳的小红鱼。
哗啦——
水流冲刷,众人再次从断口被冲出,只是这次没有追着屁股后面咬的腐尸小鱼,也没有密密麻麻的蛆虫,磕磕绊绊坠落到第三重沟渠,头顶依旧一线天,脚底依旧深沟壑,但是……尹丛云不见了。
鱼尸与蛆虫追逐着那一点红光而去,片刻间尹丛云就被包裹成了一个人形绒毛架子,妙音禅内再没听到尹丛云的声音,众人也感知不到尹丛云的灵力,好似那一瞬间尹丛云已经被啃食殆尽……但无人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赵珣等人狼狈得瘫在地上,直喘粗气,视野里能看到第二重的断口还在喷发水液,如同一座决堤的堤坝,指不定尹丛云是被裹挟着冲到了后面的哪一重……
是的,尹丛云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有救!
时间!现在最缺的是时间!要叫人来!想办法叫席则来!
赵珣几欲爬起,但浑身脱力,愣是没成功,但眼见荀怀然艰难地在地上爬动,嘶哑地喉咙不停在喊:“夜书……夜书你去哪儿了……夜书……”
一旁几乎昏厥的许锦池几乎条件反射蹦起,一刀直接向荀怀然劈去!
但只是刀背,荀怀然被打得偏过头去,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儿昏死过去,半晌才缓过来,低声道:“抱歉,都是我的错。”
“确实是你的错。”
赵珣缓过神来,抹开脸上残留的几条蛆,冷声道:“如果云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和那个王八蛋,以及那个王八蛋的宗门,我们绝不会放过,我们说到做到。”
“现在,马上给我修复青铜铃。”
-
尹丛云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墨香。
最后的记忆只有铺天盖地的蛆虫鱼尸,以及突然离开自己自发游动起来的小红鱼。
他下意识想要紧紧抓住这珍贵之物,但自己却被小红鱼带着游起来,尸水的寒冷褪去,蛆虫鱼尸的啃噬也失去了应有的疼痛,他好像回到了温暖柔软之地,有一个人正轻轻地扶着他虚弱的身体,困惑又不解的询问他——
你又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