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穿着那身淡蓝色的无菌隔离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林晨的病床前。时间在监护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在放大他内心的混乱与某种难以名状的压力。
他试图在那张苍白安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找到那个会在他面前颤抖、哭泣、或是偶尔流露出倔强神色的林晨,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这具依靠机器维持生命的空壳。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恐慌。
他几乎能闻到记忆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看到镜子上那狰狞的血字——“一命换一命,放过我妈”。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你赢了……”一声极低、极沙哑的呢喃,终于冲破了顾言澈紧咬的牙关,逸散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轻得几乎被仪器的声音掩盖。这句话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被逼迫到墙角的恼怒,有事情脱离掌控的无力。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隔着薄薄的无菌手套,能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湿冷。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林晨那覆盖在氧气面罩下的、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蝴蝶濒死时脆弱的振翅。紧接着,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代表心率的数字突然从相对平稳的85次/分,开始向上跳动——90,95,100……
虽然林晨的眼睛依旧紧闭,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但这细微的生理变化,却像一道无声的警报,在顾言澈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敲击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一名一直留意着这边情况的护士快步走了过来。她先是迅速查看了监护仪的数据,然后专业而冷静地看向顾言澈,语气虽然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先生,探视时间快到了。而且,病人的生命体征出现了一些波动,可能需要安静。请您理解,先出去吧。”
顾言澈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晨脸上,似乎想确认刚才那一瞬的颤动是否是他的错觉,又或者,是想从这张脸上看出更多的东西。
护士见他不动,加重了语气:“先生!”
顾言澈这才猛地回神,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ICU病房。脱掉隔离衣的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粗暴。
当他重新回到走廊时,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加阴沉,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径直走回之前靠墙的位置,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下午三点,李墨然准时出现在了ICU外的走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休闲装,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关切。他走向护士站,准备进行探视。
在经过闭目养神的顾言澈身边时,李墨然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恢复如常,跟着护士去更换隔离服。
他熟练地穿戴好隔离装备,走进了病房。与顾言澈的沉默僵立不同,李墨然走到林晨床边,轻轻地坐了下来(在允许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