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颠簸着驶离春藤学院所在的繁华区域,向着城市边缘那片陈旧的老城区驶去。车厢里弥漫着疲惫的气息、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乘客们或低头看手机,或昏昏欲睡,无人关注角落这对沉默的母子。
林晨和母亲林雪坐在最后一排。林晨靠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试图汲取一点凉意,驱散脸颊伤处的灼热和心中翻涌的屈辱。林雪坐在他旁边,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膝盖上,那件蓝色的惠家超市工装像一层沉重的壳,包裹着她同样沉重的身躯。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晃动的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车厢的每一次颠簸,都让林晨脸颊的伤处传来一阵刺痛,也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母亲身体细微的颤抖。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母亲。母亲的脸显得格外憔悴。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又干涸,凌乱地贴着皮肤。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像刀刻一般。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坚韧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痛楚。那痛楚并非源于身体的劳累,而是源自心底,比任何鞭笞都更沉重。
林晨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沙哑地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妈…”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还好吗?”
林雪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仿佛从某种沉重的思绪中被惊醒。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儿子。当她的目光触及林晨红肿的脸颊和额角那处明显的擦伤时,那深潭般的疲惫瞬间被汹涌的心疼淹没。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想要去触碰儿子脸上的伤,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像是怕弄疼了他。
“傻孩子…” 林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压抑着巨大的酸楚,“是妈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晨晨,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拍拍土说不疼,生病了也乖乖吃药不闹腾。可今天在办公室,她亲眼看着儿子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死灰般的绝望和无助,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那一刻,儿子无声的泪和强忍的呜咽,比任何打在孩子身上的拳头,都更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她的指尖最终还是轻轻拂过林晨额角伤处的边缘,带着无尽的怜惜。“这伤…” 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寒意,“是那个…苏文泽打的吗?” 她记得那个衣着光鲜、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的少年。想到是他让自己的孩子脸上带伤,一股强烈的、属于母亲的怒火在她胸腔里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