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卫央被擒后,神都街头巷尾的议论声,终究是淡了几分。
回春堂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煎药、看诊,雁宁将心头的悲戚尽数压在心底,只是眉宇间,总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
卫母眼盲,性子却温和,雁宁便时常陪她说话,送些精致的吃食,将卫央托付的事,做得妥帖周全,只当是告慰那孤勇赴死的人。
这日辰时,晨雾刚散,雁宁接了城南张老夫人的请帖,说是身染咳喘,久不见愈,想请她前去诊治。雁宁收拾好药箱,素色布裙外罩了件白纱披风,嘱咐洛明川照看好医馆,便独自提步出了门。
神都的街道依旧繁华,车马往来,只是街角巷陌,总能见着身着黑色官服的刑部差役,或巡逻,或盘问,平添了几分肃杀。
卫央之事虽了,可刑部的查案并未停歇,想来是严近思依旧心有疑虑,不肯轻易罢手,雁宁看在眼里,心头暗忖,只盼着今日看诊顺顺利利,莫要再惹上什么事端。
行至西市街口,往日里热闹的街巷,此刻竟显得有些冷清,雁宁抬眼望去,只见数十名刑部官差正挨家挨户地拍门查问,门板碰撞的声响,差役的喝问声,混着百姓的惶恐低语,在街巷中回荡。
为首的那名官员,身着从七品青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雁宁一眼便认出,那是陆选。
自打陆选调任刑部,两人便再未见过,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偶遇。
雁宁心头微凛,下意识地便想往另一侧的巷弄走,卫央之事,让她对刑部的人多了几分忌惮,纵使陆选是旧识,可如今刑部正在严查一切可疑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被缠上盘问,难免徒生麻烦,更何况,卫央的阴影还在心头,她实在不愿再与刑部的人有过多牵扯。
她脚步轻抬,便想悄无声息地绕开,可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粗粝的喝声:“那是谁?形迹可疑,快停下!”
雁宁的身形猛地一顿,心头暗叫不好,想来是她走得太急,又刻意避着,反倒引了官差的注意,她攥紧了手中的药箱提手,知道此刻若是再跑,反倒更显心虚,只能压下心头的慌乱,乖乖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而来,几名官差已然围了上来,伸手便想拿住她的胳膊,看那架势,竟是打算直接将她带回刑部盘问。
“慢着。”
一道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官威,却又不失温和,正是陆选的声音,他快步走上前,拦下了那几名官差,目光落在雁宁的背影上,虽未看清面容,却依旧礼数周全,拱手道:“这位娘子,还请转过身来。”
雁宁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头的紧绷稍稍散去,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转过身,对着陆选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许久未见,陆大人倒是混得不错,如今已是刑部查案的主事了。”
陆选抬眼,看清来人是雁宁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上前几步,对着她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韩娘子?竟是你,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他这一番举动,让一旁的几名官差皆是愣住了,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脸上满是迷茫,方才他们见这女郎行迹可疑,只当是追查的嫌犯,怎料竟与自家大人是旧识,而且看大人的模样,对这女子还颇为敬重。
几名官差面面相觑,也只得跟着陆选,对着雁宁躬身行礼,只是动作间,满是局促。
有一名年轻的官差,性子憨厚,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凑到陆选身边,低声问道:“大人,这位娘子是……?”
陆选回头,看了那名官差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糊涂,这位是章华宫太妃身边的贴身韩医师,韩娘子医术高超,连太妃娘娘都对其颇为倚重,你们怎得如此无礼,竟敢对韩娘子动手?”
此言一出,那几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官差,瞬间脸色煞白,连忙对着雁宁连连躬身道歉,语气满是惶恐:“韩医师恕罪!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韩医师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等一般见识!”
雁宁见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并无半分怪罪之意:“无妨,诸位也是公务在身,各司其职罢了,何须道歉。”
她素来不是斤斤计较之人,更何况,这些官差也只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刁难,再说了,她也不习惯这样。
陆选见雁宁并未怪罪,心中稍稍安定,随即想起如今神都的局势,眉头微蹙,对着雁宁低声叮嘱道:“韩娘子,如今神都城内可不太平,你一介女郎独自出门看诊,实在太过危险,往后出门,尽量带些随从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切莫再这般孤身一人了。”
雁宁闻言,心头微微诧异,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卫央已然被擒,按说连环命案应当告一段落,刑部怎会依旧这般紧张,甚至挨家挨户地盘查?她忍不住问道:“陆大人,莫非有什么变故?那连环命案的凶手,不是已然被擒了吗?便是刑部的卫央卫主事,如今想来,此事该了结了才是,怎的神都反倒更不太平了?”
陆选闻言,脸色沉了几分,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韩娘子有所不知,那卫央虽被擒,可此案并未了结,凶手,并非只有他一人。”
“并非只有一人?”雁宁心头猛地一震,瞳孔微缩,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追问道:“陆大人此言何意?莫非卫央背后,还有同党?”
“正是。”陆选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见,“卫央被擒后,神都的命案非但没有停止,反倒愈演愈烈,比此前更为猖狂,昨夜,便又有三名世家子弟遇害,死状与之前的命案如出一辙,皆是被利刃刺中心口,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甚者,就连都察院周御史的小郎君,昨夜也险遭不测,幸好周府早有防备,府中养了不少高手,那凶手未能得手,周小郎君才侥幸逃过一劫,否则,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我等今日挨家挨户地盘查,便是奉了严侍郎之命,严查一切可疑之人,务必要将卫央的同党捉拿归案,以安民心。”
雁宁听着陆选的话,心头翻江倒海,果然,她当初的猜测没错,卫央并非独自一人动手,他背后,果然还有同党,只是她未曾想到,卫央被擒后,这些人竟会如此疯狂,公然在神都动手,甚至连御史的家人都敢下手,这般行径,未免太过嚣张。
只是听到周御史的小郎君险遭不测,雁宁心中竟生不出半分同情,反倒暗自思忖,周御史之名,她虽未曾听过,可能被这些人盯上,想来那周小郎君,也绝非善类,定是与那些被卫央所杀的纨绔子弟一般,做了不少欺压百姓的恶事。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对着陆选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原来如此,多谢陆大人告知,我今日回去,便会多加小心,往后出门,定会带随从在侧。”
陆选见雁宁知晓其中利害,点了点头,心中稍安,他看了看身旁的官差,又看了看街巷深处,知道自己公务在身,不能久留,便对着雁宁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韩娘子,今日公务在身,择之不便与韩娘子久叙,待日后得了空闲,我定亲自登门,前往回春堂与韩娘子叙旧。”
“陆大人客气了。”雁宁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行礼,“陆大人公务繁忙,自去便是,不必挂心,只是如今查案凶险,陆大人也需多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