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异山无数,小妖成群,但多藏身于奇山异海之中,早年天南海北的群妖聚集一处欲奉四妖为首,壮大妖族之势,那四位草草答应下来,寻得一洞天福地后便不见踪影。妖族皆传那四位乃天降妖神,是上界派下来振兴妖族,完成任务后便隐居山林了。”
暗夜星光下,大树粗壮如柱,枝头像云朵叠加起来那般厚实严密,将天际遮挡得只剩暗蓝,几只乌鸦正在上空中狩猎,空中掠过鸦羽的尾影。
乌鸦的瞳仁里倒影着一众青年的剪影。
苏羡鱼抬头远眺,满目幽绿,一种比外界庞大数倍的植物古树包围着她们,仿佛误入了什么罕见景观,万物皆是惊天巨物。空气中更有一股不见活气的腐朽气息,大树散发着又苦又涩的味道,浓浓包裹着天地。耳边隐隐有爬行动物攀过枯枝的窸窸窣窣声,伴随着不同种类飞禽的啼鸣,还有水洼里嘶嘶吐舌的毒蛇。
方才讲话那人是碧山派的弟子风岚。碧山掌门风袭雪久不问事,为表重视,此次派出了她两位高徒——风凌风岚这对姐弟。
能来浮玉山打擂台的弟子不少,但有资格参加试炼的仙门弟子不过寥寥。此次和她们一同进入的除了碧山,还有北溟宫。北溟宫一派,生活在北海水域,宫主千衡亦是一代豪杰,派出了门下三徒。
只因在入幻境前听了丁阳长老的一番引言,一路走来,众弟子言语之中皆在探讨四大妖君之事。
“四大妖君隐匿多年,无人见过其妖身以及真面目,若说姑获鸟是他们派来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人妖两族势不两立,妖族虽被压制,但百年来从未放弃过反杀、占领人族的计划。此番姑获大妖出动,说不好就是未探虚实而来。”北溟宫千影头头是道。
苏羡鱼目光在北溟宫这三人身上流转,三人皆着海蓝色衣衫,只不过最末端那名男子身上多了一块哑铛。
萧令月稍落后于她,眼神紧紧跟随着,那道认真而专注的目光让苏羡鱼很不习惯,格外别扭。只不过她还未发作,就有人忍不住找茬。
风岚自从听闻此次同行中人有一个修为普通的女弟子后一直心生不满,这便忍不住阴阳怪气:“能参加试炼的弟子皆是我辈楷模,如今这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出,中州仙门衰败果然是有原因的……”
也不怪风岚这般自诩不凡。碧山一脉修习灵蛇术,祖祠里供奉着女娲大神的神,传闻他们的祖先乃是女娲大神的后人,再加上碧风氏一族向来有驭灵蛇灵蛟的特殊能力,所以便愈加瞧不上中州仙门与官府的沆瀣一气。
长姐风凌虽觉得自家弟弟心直口快,恐会得罪人,但她并未劝说,心中大抵是有几分认同的,毕竟苏羡鱼看起来灵力平平,空有其表。
廉将山远远回望一眼,按兵不动。戚叶在一旁捂嘴暗笑,全然不觉得自己才是风岚嘴里真正的阿猫阿狗。
早在风岚频频斜眼打量之时,萧令月就无端生出一股不耐,如今这话一出,心中的气焰他压制不住,也不想压制。
他释放出灵力威压,抬脚上前时被一只手勾住了衣角,力道轻得像鹅毛,却不允许他再动分毫。
苏羡鱼冷眼盯着风岚肩头的青色小蛇:“听说每个碧山后人都会用心头血豢养一条灵蛇,修为越高,灵蛇颜色越深,蛇身呈月白色。可公子这条——纹路杂乱、色泽鲜艳,打眼一看,还以为是从林间里随手抓来的小蛇呢,还是说风公子独爱五颜六色的灵蛇?”
“你!”风岚面色青紫,攒着拳头愤恨道,“青烛竟收了你这等油嘴滑舌、修为低下之徒,还把别派秘辛告知于你,都说天虞山乃正道仙门之光,我看也不过如此!”
周围人纷纷看向风岚,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此等大不韪之言。
苏羡鱼眉宇间镀了一层煞气:“碧山老祖风华绝代,曾驭蛟扫平七城妖祸,后人却连一条蛇也驭不好,有朝一日下了幽界你该如何向她老人家交代?”
“大胆!”风岚不可置信,怒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杀我?”
苏羡鱼面无波澜:“未尝不可。”
话刚落音,萧令月便急急扣住她的手腕,生怕苏羡鱼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站在最尾端的北溟宫男子不经意间掀起眼皮,面上显出几分兴致。
风凌瞪了眼风岚,示意他停止这场口舌之争,而后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苏羡鱼:“舍弟心直口快,向来愤恨不平之事,言语之间冒犯了姑娘,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苏羡鱼未再言语,径直走过,竟让风凌生出一股不敢冒犯之感,眼中多了几分防备。
萧令月跟上去,走在风岚身侧时停下脚步:“师妹心善不想计较,可我不是,在下向来锱铢必较。”
风凌脊背发麻,笑容僵在颊上。
廉将山急急拉过苏羡鱼,附在其耳边:“我听师父说,幻境有三重,越往后越危险,九幽圣火就在最后一重。”
北冥宫沐影见气氛尴尬,极有眼色地开口:“依我看,不如我们分开行动。林子容易迷路,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去。若谁先找到出口,便吹响这只玉笛。”说完,他拿出几支竹节似的蓝色笛子,介绍道,“这是我宫中联络的工具,特殊术法所制,声音可达万里,寻常结界也阻碍不了。”
沐影将信物分发给众人,风岚正在气头上,瞥了一眼,挑刺道:“看起来和凡间铺子里粗制滥造的无甚区别。”
“千影,”北溟宫掌事的男子突然发话,“收回来。”
此人脸上带笑,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且慢!”风岚一把夺过来,“在下并非此意,多谢道友。”
沐影给三派各分了一支玉笛,戚叶紧紧跟在怀隐身后,却忘了此次试炼怀隐早已全权交由廉将山负责。
“素玉师妹,丛林危险,不如我们同行?”廉将山邀请道。
闻言,戚叶跺了跺脚,一双圆眼瞪着廉将山。
苏羡鱼点了点头。
六人大约走了一个时辰,途中除了一些有灵识的温顺动物之外,一只妖兽都没有看见,但苏羡鱼总觉得有什么活物在暗中偷窥、监视着她们。
古树盘根错节,茎叶在土地上几乎不分彼此地紧密交缠着。越到深处,湿漉漉的土腥味越厚重。
“哎呀!”
耳边传来戚叶的叫唤声。
“这老树根不会成精了吧,我都被绊了多少回了,破鬼地方!”
这里的树生得古怪,难走是正常的,众人没有放在心上,可下一秒又传来一阵尖叫,回荡在耳边。
廉将山跟上去,看见戚叶倒在树前皱着张脸正在揉脚踝。
“别装了,起来赶路。这是在试炼,没人会管你。”廉将山淡道。
戚叶倒吸一口凉气:“你什么意思!本小姐是被它伸出来的枝丫绊倒了。”说完又分出几缕心神泪意盈盈地望向怀隐,怀隐站在一旁,比丛林中的树都没有人气。
戚叶灰心丧气,将委屈全发泄在树上:“是它,这棵树绝对有鬼!我脚下分明什么都没有,可突然间就伸出一根枝条。”她越想越怕,双臂紧紧搂着自己,嘟嘟囔囔,“就是它故意绊倒我。”
她总觉得头顶的树冠像一个高大的怪物,高高在上审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