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成柳一脸高深莫测:“凡人当然不能。但仙人,可就不一定了。”
“照你所说,仙人无所不能,”楚沾衣盯着他,“那若满城陷于火海,仙人如何自渡?”
殷成柳的目光落在他烧伤的脸颊上。前不久,东阳皇城燃起妖火。他大约猜到了这少年的来历。
“若遇大火,抬掌间可翻云覆雨,可使沙漠变绿洲,艳阳化冰封,可使时空停滞。”
楚沾衣望着他:“你想收我为徒?”
殷成柳压下内心的欣喜,面上不动声色:“老夫可不收废物。”
“我会医术,我可以培育助你修炼的仙药。”楚沾衣爬起来,伏身跪地:“我想成仙。”
殷成柳哈哈大笑。
“我乃浮玉山掌门殷成柳。小子,你叫什么?”
“我叫怀隐,山野中人。”
怀隐跟在殷成柳身后,被火烧伤的脸隐在阴影里,依稀可见面目狰狞。
而数年后的今夜,他脸上的伤痕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发狰狞。雪花纹痕里,雪花纹痕里爬满了蠕动的毒虫。
噬骨的寒意将他从梦中拽出。
怀隐睁开眼睛,起身,拉开柜中暗格,摸出瓷瓶,取下拔塞,仰头,行云流水。药粒滚入喉咙,脸上的异光渐渐黯淡,这套动作他做过上千遍,闭着眼也不会错。
待脸上再无动静,他没了睡意。
顺着廊桥向屋后走去。他住在半山崖上,屋后是悬崖,延伸出去的石壁上辟着一片花圃。
这里种的不是寻常花草,是他专为殷成柳培育的霜花。种子来自海外雪山之巅,加上怀隐祖传的医方,说是增补灵力、培神固元的仙果也不为过。
殷成柳修习冰封之术,这霜花正是针对他的体质所种。每月服一壶霜花酿,可排体内浊气
怀隐踏入花圃,探出指尖摸了摸霜花,霜花顿时抖了抖花瓣,像是在回应。
随后,他在花间躺下,被一圈冰霜气息包裹住,双目之下,汹涌的眷恋如潮水漫过堤岸。
一夜无梦。直到被一声熟悉的叫唤吵醒。
“大师兄!大师兄?”
云鹿捏着左臂,探头探脑地走进来。今日学堂教了新剑术,他底子薄却逞强,伤了筋骨,便想来怀隐这里讨几副膏药,顺便请教剑术。
见屋门大开,他便径直进去。
门未关,连窗户也不关。夜间风大,桌上纸笔册子撒了一地。
云鹿环顾一圈不见人,便兴冲冲往后院跑去。早听说大师兄素有医仙之名,半山腰种了一片罕见的冰花,如今正是花期,正好去瞧瞧。
刚踏入篱笆,他便张大了嘴。从前只远远看过,近看才知这冰花如此奇异,花蕊如冰晶般雪白,当真是仙花。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
冰冷刺骨,花瓣像生了刺,扎得手指僵痛。他打了个激灵,颤颤巍巍缩回手。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比冰花更冷。
“你在做什么?”
怀隐话少,一向没什么情绪,但云鹿此刻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不耐。他立刻举起双手,身体绷直:“师兄,对……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怀隐没说话,目光却将他钉在原地。金秋的晨风格外凉爽,云鹿刚练完功,汗水黏在背上,痒得厉害,却一动不敢动。
可他心里还是生出一丝微妙的不耐——不过碰了一下而已。
怀隐浑身冒着寒气,眼神冷冷掠过他,径直往前走:“何事?”
云鹿急急追上去,声若蚊蚋:“大师兄,我是想来讨些膏药。”
他没再提请教剑术的事。
怀隐:“进来吧。”
他走到案几旁,拾起散落的书册纸笔,拿出药箱压在上面,指了指:“要多少。”
云鹿瞥见他收起的古籍,莫名觉得眼熟。但当下他左臂疼得厉害,顾不上细想,便一头扎进药箱,拿了一瓶膏药。
“多谢师兄。那个,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以后不会了。”
怀隐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日后有事在前堂等便好。花灵不喜生人。”
“是,那师兄忙,我先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怀隐挪开药箱,露出册子上的符文。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掌落下,将其化为灰烬。